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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贾惜春停顿好一会儿, “媳妇。”
在贾惜春想好怎么叫的时候，门开了。
张老夫人听到门外的动静，隐隐约约听到贾惜春的声音, 便没有多跟贾蓉和秦可卿说了。她说了那么多, 他们应该能明白她说的意思。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贾家认秦可卿, 秦可卿也别想些乱七八糟的。日后，若是有废太子旧部找上门，秦可卿也得稳得住，别被人家花言巧语就给哄骗了，还想当什么公主。
要是之前，废太子旧部可能还不会想态度, 但是贾蓉去了巡防营，就不大一样了。
现在的形势非常明白, 那就是废太子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地机会再等上皇位。废太子本就是被先皇圈禁的, 不是被当今皇帝圈禁, 废太子想要登基，名不正言不顺。
可总有那么一些傻子，想着搭救废太子，想着让废太子当皇帝, 想拥护废太子的儿子。在张老夫人看来, 这些人的脑子都有问题, 他们想拥护废太子，不过就是当今皇帝不重用他们，还可能要跟他们算账，一个个就想推废太子上位，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从龙之功，就不是罪臣。
一个个想的很美好，却也不想想当今皇帝是他们想推翻就能推翻呢吗？那些人都疯魔了，不懂得安安生生的，还想那么多事情。
若不是他们，贾蓉也不必跟秦可卿定亲。既然秦可卿已经入了贾家，张老夫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秦可卿还是得明白一些事情。
“你们先回去吧。”张老夫人道，“过两天，可卿就学学如何管家吧。”
“是。”秦可卿听到张老夫人这话，就越发心安了。
要是换一个人家，只怕她就被关起来了，秦可卿不是一个傻乎乎的女人，也明白该如何做。既然张老夫人都已经说明白了，那么她就好好当这个家的媳妇就是了，至于废太子跟废太子一党，便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等张老夫人来开门时，便瞧见贾惜春站在那儿。
“礼物。”贾惜春原本想送秦可卿佛珠手串，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尤氏没有佛珠手串，秦可卿也没必要给。
因此，贾惜春把一匣子珍珠带了过来，准备送秦可卿珍珠。自己的年纪还小，用不了那么多珍珠，秦可卿用正合适。等她贾惜春长大了，还会有更多的珍珠，根本就不差这一点东西。
谢嬷嬷让人把装有珍珠的盒子送到了秦可卿的面前，“这是姑娘送给她侄媳妇的。”
“多谢姑姑。”秦可卿双手接过匣子，她早就听闻过泰安郡主的事迹了。泰安郡主出生时带有异象，一道金光冲天而出，京城以及京城周边的人都瞧见了。年前的时候，泰安郡主还让雪停了，皇帝赏给泰安郡主不少好东西呢。
外头便有传言，当今皇帝圣明，才有佛女降世。
秦可卿便想不管自己身份如何，她嫁的是贾蓉，贾蓉是泰安郡主的侄子，那自己就是泰安郡主的侄媳妇。只要她不做对不起贾家的事情，不做对不起国家社稷的事情，那她就能安稳地活着。
就算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也不能拿她如何。皇家要处置她，也得看泰安郡主愿不愿意。秦可卿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对泰安郡主好些。
“你们先回去吧。”张老夫人又一次说了这样的话，贾惜春还小，送了礼物就成。
“孙媳告退。”秦可卿扶身。
贾蓉现在还有点懵，也没跟贾惜春多说话，就跟秦可卿一块儿走了。
“我们的惜春这么小就懂得这些了，做得真好。”张老夫人上前抱起贾惜春，忽然发现贾惜春有些重了。
张老夫人本就是后院女子，力气本来就不大，而贾惜春圆滚滚的，又总是吃吃吃，确实胖。
“再胖下去，就抱不动了。”张老夫人轻笑。
“大了，要胖。”贾惜春才不想那么小小的一团，小小的一团确实很可爱，可是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比如隔壁府的游魂什么时候才能被她超度，她的功德什么时候到手。
这么小的一只，她如何出去装神弄鬼，呸，她才不叫装神弄鬼，她可是地地道道的佛修，只是不是出家人那样的佛修而已。
她还得发展她的炼丹事业，得去打假药，首先要打掉的就是贾敬的重金属丹药。天哪，她这一世的亲爹应该不会那么傻的吃那么多重金属丹药吧，别等到她去打假的时候，贾敬已经奄奄一息了。
真是愁人，看来她还得多吃一点。于是贾惜春又找到了可以多吃的理由，从未想过要减肥，修真的人不需要减肥，身材迟早会变得很好，脸蛋也会变得很漂亮，谁都不能阻止她变成一个大美女。
“美哦。”贾惜春伸出食指指着脸蛋上的小酒窝，“笑。”
“好，好，好，你美，你美。”张老夫人每次见到贾惜春那么夸她自己，就觉得好笑，什么佛女，她女儿就是一个爱漂亮的小女孩。这么小就知道要漂亮了，长大了就更要漂亮了，什么看破红尘，跑去出家，根本就不可能。
“实话！”贾惜春点点头，“爱听。”
“府上多少人夸你漂亮了。”张老夫人有时候去看贾惜春的时候，就听到丫鬟在那里夸贾惜春漂亮，儿子贾珍过去时，也常常夸贾惜春。
张老夫人怀疑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贾惜春很爱美了，这么爱美的小姑娘，真的很不像是带着佛珠手串出生的人。要不是那一道金光冲天而出，大家都可以认为贾惜春手里的那串佛珠手串是他们贾家人塞的。
“夸。”贾惜春道，“多夸，长好。”
“多夸夸你，你才能长得更漂亮，是不是？”张老夫人伸出手捏捏贾惜春的小脸蛋，“你呀，说话怎么老是两三个字两三个字的。”
“小呀。”贾惜春一本正经地回答，“阿弥陀佛。”
看，这是四个字了，不是两个字，也不是三个字，是四个字，还这么流利。
张老夫人听到贾惜春流利地说‘阿弥陀佛’，哭笑不得，这孩子还懂得跟她辩驳了。
另一边，贾蓉和秦可卿回到他们的院子后，就挥退左右，贾蓉有话要跟秦可卿说。
“祖母那么说了，我必定听祖母的。”贾蓉虽然非常喜欢秦可卿，身为一个男人，自然想要一个美貌的娇妻，可他现在也是去过巡防营的人，是一个明白不少事的人，不可能跟以前一样只看重美貌，“你嫁了我，我就会对你好，你安心，不会要你命。”
“不怕吗？”秦可卿心想贾蓉年轻，就是续弦，有泰安郡主在，也能找到不错的人家。可就因为贾蓉娶了自己，又跟废太子牵扯上了关系，她怕贾蓉不高兴。
“怕啊，可是事情都已经这样啊。”贾蓉十分无奈，不是不害怕，而是木已成舟，“我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呢，也别瞎做事。”
贾蓉一点都不想上废太子的破船，废太子有什么好的。
“都听你的。”秦可卿点头。
“收拾收拾，我们该去看看祖父了。”由于贾蓉成亲的时候，贾敬没有回来，今天敬茶的时候也没在，贾蓉就打算带着秦可卿去道观看贾敬。
贾敬是长辈，又沉迷炼丹，不来就不来。可他们做孙子孙媳妇的，却不能当贾敬不存在，贾蓉不知道该怎么说贾敬，他心里不可能没有不满，可是贾敬是他祖父，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再来，他祖母都知道秦可卿是废太子的女儿，他祖父更加明白，这门亲事还是他祖父定下的。这让贾蓉颇为心酸，不是秦可卿不够好看，而是他祖父知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要是小姑姑没有那么大的来头，要是自己没去巡防营，要是自己还傻乎乎的，那么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所以贾蓉不开心，内心酸涩，却也没迁怒到秦可卿的身上，到底是他们贾家要娶的。
“我去看看厨房的糕点做了好没。”秦可卿早就吩咐人去做了，她没忘记贾敬在道观里。
在嫁进威烈将军府之前，秦可卿便让人打探过后，明白府里的情况，才知道该怎么做。除了她的身世出乎她的预料之外，其他都还好，张老夫人和贾蓉都是极为不错的，至于贾蓉之前的混账事迹，秦可卿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些都不重要。
秦可卿本是孤女，在不知道身世的时候，便知道不大可能嫁进什么权贵人家。嫁过来之后，得知身世后，就更加明白自己的尴尬。贾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允许她进门，这本就已经极为难得。
因此，秦可卿不认为自己是废太子的女儿就高人一等，反而因为她是废太子的女儿，才得更加稳重。
当张老夫人得知秦可卿跟贾蓉去道观看贾敬了，便想着若自己没告诉贾蓉和秦可卿那些事情，只怕贾敬更不可能说了。不过贾敬说没有说都不重要，自己还活着，就会护着他们。
若是贾元春嫁给娘家侄子，只怕贾元春到时候认为是自己这个贵妃阻断她的前程。贾元春无疑是一个优秀的贵女，可这样的贵女到底心气高，等贾元春真正接受现实时，只要是要等贾元春经历一番挫折之后。
因此，贵妃即便认为贾元春很优秀，最终还是没有松口让贾元春嫁给她娘家侄子。她的侄子在国子监读书，日后再参加科考，不求多上进，能有一官半职，安生生活便好。要是侄子跟贾元春成亲，只怕前面几年得被贾元春嫌弃无用。
皇后见贵妃没同意，自然不可能下懿旨给贵妃的娘家侄子赐婚。最后，皇后选定的是礼部侍郎刘大人家的嫡子刘明。
后宫的妃嫔没有几个想要贾元春这样的人嫁入娘家，皇后还听闻又妃嫔说，这荣国府的姑娘是要进宫伺候皇上的，别人可高攀不上。
讽刺意味十足，皇后叹息，幸好贵妃不是一个心眼小的人，否则只怕要认为她这个皇后有别的意图，要侮辱贵妃呢。
“皇后娘娘，您也是为臣妾好，只是臣妾的娘家不适合而已。”贵妃亲自到皇后的宫里，她可不想因为这一件事情而惹皇后不高兴，“臣妾无子无女，没有其他的盼头，就想娘家安稳度日。”
“本宫是知道你的。”皇后见贵妃亲自过来，便也明白贵妃的心意，“是本宫思虑的不妥当。”
“好歹，她的亲事是定下了。”贵妃没有责怪皇后，“您也让臣妾去调查了，若是没查，便也应了。”
其实贵妃还真让娘家人查过贾元春，一查后，就发现荣国府竟然想让贾元春带着一个丫鬟进宫当女官，真是没有规矩。贾元春还没有进宫，荣国府就已经开始打点，这让江家人如何愿意接受这样的儿媳妇。
江家是书香门第之家，规矩不算多，但也不少。
哪怕贾元春跟贾惜春能扯得上关系，江夫人也不乐意儿子娶贾元春。荣国府就是一个大坑，且又没有人能撑得住的，这样的荣国府只怕会拖累他们，他们江家要的是安稳，而不是随时给人解决麻烦。
兴许荣国府也不用他们解决麻烦，只是他们难免忧心。
“查一查才好。”皇后笑着点头，“我们常年住在宫里，哪里知晓那么多呢。”
当荣国府的人接到皇后下的懿旨后，他们就懵了。他们原本想送贾元春进宫，是想让贾元春当皇帝的妃嫔，而不是让贾元春随意嫁人。
皇后赐婚，赐的还只是礼部侍郎刘大人家的儿子，不是那些国公府，侯府伯府的，这让荣国府的人都非常失望，特别是王夫人。
王夫人一心想着要是贾元春成了皇帝的妃嫔，必定比贾惜春这个郡主还要体面。还想着贾元春日后能帮衬贾宝玉，却没想到会成这一副模样。
荣庆堂内，王夫人、贾元春等人都在，一个个神情都不大好看。
“既然皇后下了懿旨，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起来。”贾老夫人心下确实也不高兴，却没有表现得太过。
这是皇后下旨赐婚，只怕这不只是皇后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否则皇后怎么可能无端端地给贾元春赐婚。虽然说贾元春很优秀，但贾元春不算是京城第一奇女子，才貌都不算是第一，那就不应该引得皇后那么注意。
贾老夫人心里清楚，她之前还让人去打点，只是如今都不能再继续下去。
“祖母。”贾元春微微抿唇，看向贾老夫人。
“宫里让你回来，又没有其他的话，本就没有希望。”贾老夫人叹息，在贾元春回府后，他们就不应该再继续找门路，想着让贾元春再进宫，“皇后赐婚，也是好的。”
“可怜我的元春。”王夫人走到贾元春的面前，抱住贾元春，故作哭泣模样，“怎么的就被赐婚给那样的人家，连个伯府都不是。”
贾元春内心十分心酸，她从小到大都被教导如何当一名优秀的贵女，她还认为自己迟早要进宫。现在没进宫，却被赐婚，还只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落差极大，这让她如何高兴得起来。
“母亲，那泰安郡主不是能耐吗？便让她算算，说是八字不合……”
“不如让她说元春贵不可言呢。”贾老夫人冷下脸，打断王夫人的话。
她老人家还没有没脑子到这等地步，贾惜春才多大啊，一周岁都没有。别看贾惜春有些能耐，可除了‘阿弥陀佛’说得很流利外，其他话就说得很慢。
而且小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计谋，也不懂得大人的思量，只怕一开口就把他们的打算说破了。
再来，贾惜春身边可是有宫里的人，贾老夫人不可能让贾惜春说那些不着边的话。当初，他们说贾元春出生大年初一，是要当贵人的，那也是为了方便送贾元春进宫。
如今，贾元春又没成为皇帝的妃嫔，那些话就当作被风吹散的云雾，不好再去提这些了。
“这好啊。”王夫人仿佛没有听出贾老夫人话里的冷意，还想再挣扎一番，“您养元春这么多年，怎么好让她随意嫁了人家。”
贾元春紧紧地抓着王夫人的手，要说她没念想，那都是假的的。
现在的贾元春没有经过宫斗的洗礼，又一直被家人灌输成妃的思想，她的心气儿自然就高些，认为寻常人配不上她。当她听到皇后下的懿旨后，满心震惊，一点儿都不想嫁给礼部侍郎家的公子。
在那一刻，她心里还生出邪恶的念头，认为是不是皇后见她貌美，后宫的那些妃嫔都担心她夺得帝宠，才给她赐的婚，还是赐的这么寻常的人家，分明就是在侮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