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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临泾县内外血腥弥漫,层层叠叠的无头尸体铺满了街道。
陆瑾策马缓辔慢行,矫健的马蹄击打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恰如一曲欢快的乐章,然而陆瑾却是默默的打量着四周的这一切,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是阴沉。
特别是当他看见尸堆中竟有不少穿着平民服饰的百姓尸体时,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
“宋璟1
一听陆瑾满含怒意的呼唤,宋璟便知道陆元帅此刻心情铁定不佳,他急忙策马而上拱手言道:“末将在此,敢问陆帅有何吩咐?”
陆瑾马鞭前指,对着那些百姓的尸体一圈一点,嗓音如同秋风般冷酷肃杀:“本帅昨日不是已经下令不能乱杀无辜么?为何竟有如此多的百姓遭到官军杀害?”
闻言,宋璟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回答道:“启禀陆帅,平西军的将士在诸位都尉的带领下,一直遵照你的将令,对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绝对没有滥杀无辜,至于兰州边军那边……”
说到这里,宋璟顿时有些犹豫了,显然非常难以启齿。
“说!如实说下去1陆瑾绷着脸沉沉一声。
宋璟无可奈何,只得如实回答道:“陆帅,昨夜平西军丝毫不受约束,入城之后掳掠不断,不少军卒为了多记战功,对城内百姓大肆屠杀,他们关心的是头颅,而非性命,至于程都督那边,末将听人说程都督有言在先,士卒抢掠而得的财宝本人可以留下三成,另外七成充作军饷,故而兰州边军才会如狼群一般蹂躏着临泾县城。”
陆瑾心头疑云豁然大明,一股怒火顿时从心底腾起,脸色也是变得一片铁青。
恰在此时,一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随着呼啸而过的冷风传入了陆瑾的耳朵。
他微微愣怔,目光循声搜寻,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入口出看到了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大概二十些许的年轻女子,长发散乱,衣衫褴褛,此刻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孩童轻轻低泣着,如此模样在遍地死尸中说不出的凄凉。
陆瑾心绪大动,不容多想翻下了马背,踏着积雪朝着小巷走了过去。
宋璟和护卫骑士见到陆瑾孤身上前,慌忙下马陪同而往。
急促的脚步顷刻就至,站在那位年轻女子面前,陆瑾这才发现她怀中抱着的那个孩童脸色苍白,右臂胳膊血糊糊空无一物,像是手臂已经砍断,正在低低痛呻不止。
再看那位女子,身上所穿的一件短襦几乎烂成了布条,只能说是勉强遮挡住了关键部位。
而在女子手臂脖颈,更是残留着道道惨烈的瘀伤,不用问她也是遭到了官军士卒的欺负。
陆瑾显然明白了此点,他如被雷击般呆愣在原地许久,嘴唇动了动想要出言劝慰,然而话到嘴边,却是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陆瑾忽地一声喟然叹息,叹息声中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之情。
他忽地伸手解下了所披着的大军统帅特有的金丝斗篷,双手扬起将斗篷猛然一甩,将之小心翼翼的覆盖在了身前正哭泣不止的年轻女子身上,希冀能够为她遮挡住刺骨的严寒。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退后数步,对着那位年轻女子深深一躬,这才转身对着宋璟寒声道:“走,跟我前去兰州边军大营。”
宋璟明白陆瑾这是要去干什么,想要劝说却又不好开口,立即默默然应命了。
※※※
厮杀了整整一夜,兰州边军已是回到位于城南的大营内休憩。
程务挺刚刚睡下不久,便听到军吏禀告说平西军总管陆瑾到访,正在中军大帐内等候。
听完禀告,程务挺却是不屑一笑,起身穿上一件舒适温暖的袍衫,又在一名少年军仆的伺候下吃罢一盆肥美的羊肉汤之后,这才慢腾腾的朝着中军大帐去了。
“呵呵,不知陆帅亲自到来,本官实在有失远迎啊1
走入大帐,程务挺当先便是一句,不过口气中更多的却是揶揄,而非客气,毕竟上次因为战事决策与陆瑾争执了一通之后,他已是记恨在了心头。
陆瑾也没有起身,也没有拱手,平静如常的坐在案后,淡淡问道:“程都督,不知昨夜兰州边军杀敌几多?”
程务挺自然感觉到了陆瑾平静表情下的冷然,他负手傲然而立,昂昂言道:“大概五六万吧,怎么?莫非陆总管有什么意见不成?”
陆瑾嘴角忽地绽放出了一丝冷笑,直言不讳的质问道:“那你可知临泾县内有多少百姓死在了你们的屠刀之下?”
程务挺微微一滞,紧接着挺起脖子亢声言道:“临泾县百姓不是叛军就是叛军家属,难道杀不得么?本官这么做也是为朝廷除害1
陆瑾冷笑点头:“好一个为朝廷除害,朝廷从来没有让你滥杀无辜,也从来没有允许你不听将领?程务挺!那你可知你已经犯了大罪?”
程务挺恰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变了脸色,强忍怒气沉声言道:“陆总管,本官乃是正三品兰州都督,统领一方执掌一隅,即便是在朝廷宰相面前,我也何须太过客气!现在颜面已经给足你了,凡事适可而止便行,可不要给脸不要脸,以为我程务挺好欺负1
“啪”的一声大响,陆瑾拍案霍然站起,怒声道:“好!那我今天就要试一试可否治得了你程务挺!来人,给我拿下此人1
陆瑾话音刚落,数名平西军军卒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便是一拥而上,将尚在愣怔当中的程务挺摁在了地上。
程务挺这才回过神来,又踢又叫挣扎不止,原本干净整洁的袍服顿时变得肮脏凌乱。
眼见他居然还敢挣扎,平西军将士们可不管是都督还是总管,扬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的几个耳刮子,打得程务挺晕头转向的同时,也使得他停止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