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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城抵达海城时已是半夜,他由司机直接送往顾氏医院。
当他在重症监护室的窗外,看着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管子的母亲时,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直以为她不问世事,生性淡薄罢了,却不曾料到,她竟然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情。
“她又抢救过来了,但是还不稳定,也许随时会离开,也许就这样一直昏迷,成为植物人。”父亲在他身边说。
“嗯。”
“她真是太令我失望,怎么可以做这样残暴的事情!我们苏家,因为她而蒙羞了!”苏奕博絮絮地说着,“爷爷也震怒了,白槿一直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媳妇人选吧,所以你母亲的行为,触了爷爷的逆鳞,也许,爷爷会把你母亲逐出苏家。”
苏慕城皱眉,重重叹息一声。终究是母亲,他难免心痛,但她咎由自取,他也无可奈何。
“游轮事故很不寻常,很可能是人为,警方正在侦查之中,而你母亲落水后,似乎还受到了人为的伤害,据玉姐说,她看到水下有人,将你母亲往海水里拖。”
苏慕城转头,眸光炯炯看着父亲,“是有人蓄意而为?”
苏奕博点头,“是,而且,制造这么大的事故,似乎仅仅只为了对付你母亲!”
苏慕城凝神了,是谁对她下手?要置她于死地?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两个人:陈飞霞,苏诺!
“我知道,想谋害你母亲的人,陈飞霞和苏诺的嫌疑最大,警方已经调查他们两人了,但是没有证据。”苏奕博说。
“除了他们两人,我想不出还有谁想置她于死地。”苏慕城的手指按在眉心,沉声说。
“我觉得不会是他们两人,并不是我徇私,而是我了解他们,他们母子都是胆小懦弱……”
“压抑太久,就会爆炸,他们的恩怨,已经很多年了。”苏慕城冷冷打断父亲的话。
苏奕博沉默了,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只要有行动,必然有抹不干净的痕迹,”苏慕城看一眼父亲,“你先照顾她,我还有些事。”
“你去吧,有什么状况我随时联系你。”苏奕博点头。
苏慕城转身,快步离去。
医院的vip别苑,保安措施相当好,环境也十分幽静。
站在她的病房门外,他静立片刻,才抬手敲门。
室内,安琪早已得到顾逸之的消息,知道他到了。她听了顾逸之的话,没有化妆,唇和脸都有些苍白。
听到敲门声,她按着胸口,蓦然间紧张得呼吸困难。
三年了,终于等到了他走近的脚步声,她跳下床,颤抖着手拿起镜子照照。
“安琪。”
他的声音一如从前,低沉磁性,犹如大提琴低音,让她的心为之迷醉。
放下镜子,她赤着脚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四目相对,恍如前世今生,她颤抖着唇,看着他的眼睛,一瞬已是泪盈满眶。
“安琪。”他看着她,不觉锁眉,苦苦寻觅三年,又亲手“安葬”她,如今再见,也是恍如隔世一般。
她比从前更瘦了,脸色也不好。脚依旧是喜欢赤着,带着几分任性的性感。
安琪的唇微微战栗,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没见到他时,她想她能够把他放下,她能开始全新的生活,她能接受别的男人,或许也有新的爱情……
然而如今站在他面前,她才发现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他无人可以取代,除了他,没有谁可以是她的今生今世!
“慕城!”她伸手,冰凉纤瘦的手放入他的手心,“对不起,让你寻得很辛苦……”
一边说,一边已是泪雨滂沱,她扑入他的怀中。
苏慕城轻轻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轻抚她的发丝。
“的确是寻得很辛苦……”他低语,“你病了,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痛苦承受?”
“我不愿你难过,不愿你看到我残缺的样子,我宁愿死!”安琪在他怀里痛哭。
戏既然已开场,她就得用心演下去了。而郁积了三年的痛苦与委屈,也刚好需要如此汹涌的眼泪来发泄,所以,她哭得如此真切心酸。
她抬手拭泪,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映入他的眼帘,他抓住她的手腕,皱眉看着那道伤。
安琪啜泣着低头,哽咽说:“没事,只是那一时想不开,苏醒后我已告诉自己,接受你的一切。”
她虽这么说,却一边哭出了声音,任性地甩开他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入他的胸怀。
苏慕城轻轻拥着她,拍拍她的后背,柔声说:“别哭了,我们进去说吧,你这样站着,当心着凉。”
他放开她,牵着她的手进了房间。
她坐下后,他帮她把柔软暖和的棉拖鞋,放在她的脚边,柔声说:“穿上吧。”
她看着他,乖乖把脚伸入鞋里。
她记得从前他很喜欢她的脚,总想给她穿鞋,他的大手,总想来抓住她的脚丫,但是她却怕感情泛滥,他会有更多索求,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拒绝。
而现在,她失落的发现,他看着她脚的时候,眼中再没从前的炽热,淡淡的,似乎入眼的只是这室内任何一件普通的物事。
他在她对面坐下了,眸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现在病情如何?”他问,如多年的老友。
“还好,逸之说我创造了奇迹,”安琪深深看着他,唇角微扬,“也许是因为我心里有希望,有一盏不灭的灯,所以才能创造奇迹吧。”
她笑笑,“我知道你一直在苦苦寻找我,我很心疼,也很欣慰……”她的眼泪倏然掉下,从微笑的脸颊滑落。
“知道你没有放下我,抛弃我……”她捂住脸,已泣不成声。
“然而最终我却只能对你说声抱歉。”苏慕城抽了纸巾,递到她手边。
“慕城!”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慕城!我们还能回去吗?我不能没有你!”她嘴巴一撇,俯下头,脸贴在他手上,大哭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她消瘦的肩膀随着哭泣耸动,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疼,不忍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回。
“那一天,知道你和她在一起了,我真的很崩溃……那种死无所恋的崩溃……”她还在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