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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抽起缰绳,脚底用力一蹬,亨利骑着骏马飞驰向前,仿佛驭风而行。茫茫草原,广阔天地,此时的他无拘无束,只需安静下来用心地享受着迎面扑来的清新空气。
周围的景物疾速闪过,记忆中的无数碎片喷涌而出,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还记得小时候的晚上,母亲和他手拉着手,一起漫步于普拉森舍的花园里。夜空之上,群星璀璨,一弯月牙悬挂天幕,泛出银白色的清辉。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醇厚、甘甜的感觉令人陶醉,让他久久难以忘怀。沐浴之后,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母亲身着一袭绿色的长裙,白皙的脸上写满温柔,大方高贵地带着他向前走去,仿佛天使一般美丽动人……
感谢上帝,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得以度过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童年。
要是能够永远都这样,那该多好啊!
“快,他在那儿!”一队嘈杂的声音打破原有的宁静,伴随着漫天的尘土席卷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河面掀起阵阵涟漪,鱼儿受到惊吓快速游离,只留下他一人独自直面紧随而来的俗事和吵杂。
他起身下马,紧接着坐上沙发接见了使者。一路上快马加鞭的使者单膝下跪,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报告:“公爵殿下,请您速速赶回温莎堡。”
这显然并不是亨利想要的消息。一股失落之情涌上心头,他轻蔑地打了个响鼻,对此不屑一顾:“我非去不可吗?”
“这是国王陛下的意思,”使者难为情地说,“还请殿下立刻移驾!”
无奈于此,他垂首起身,随手扔下佩剑。卫士接过宝剑,即刻护驾左右。侍女站成两排,绞着袖子紧随其后。
穿过重兵把守的层层门禁,城堡里的空气越发阴冷潮湿,亨利不禁打了个寒颤。事实上,从他第一次到这里,便感到十分不适。恐惧和压抑环绕心头,让他觉得难以呼吸。尽管如此,亨利仍旧昂首挺胸,极力掩饰住内心的害怕,同时在脑子里迅速地思考着对策。
不知不觉中,他已来到城堡中央大厅。四根柱子窝在墙角,费力地撑起高耸入云的塔顶,遮住太阳和光明,只剩下永恒的黑暗与孤独。
“你想好了吗?”一个声音冰冷地问到,那语气其实并没有给他回话的余地。
“回父王陛下,儿臣惶恐!”亨利鼓起勇气,嘴里的话一字一句地迸出,“但……但请恕儿臣直言,大哥尸骨未寒,儿臣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迎娶嫂子。”
话音还未落下,亨利便察觉自己冷汗直流,全身上下早已湿透。他是深知父王性格的,只要是想做的事情都会不择手段地去完成,而且不会顾及任何人的反对。
亨利七世认真地听完了儿子的话,眼神逐渐尖锐,缓缓走下王座来到亨利身边:“这么说,你还是把凯瑟琳当成你的嫂子?”
“是的。不论您在教会那边如何周旋,始终无法改变她与大哥已经成亲四个月的事实。”亨利语气坚定地说,“儿臣不想被天下人笑话,更不想让家族蒙羞。所以,儿臣断然不能娶大嫂为妻。”
“那么,我们与西班牙王室签订的盟约怎么办?”亨利七世冷静地反问道。
“我们为什么非要依靠西班牙王室才能取胜?难道凭借着英伦三岛的军队,我们还不足以消灭约克家族的那些流寇吗?”亨利的话近乎是脱口而出,他其实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想法了,唯独缺少了父王的支持,“给我一支军队,我一定可以铲除流寇,了却父王心愿。”
亨利七世直勾勾地盯着他,严峻的脸上露出了冷冷的一笑,以一种近乎嘲讽的态度看着亨利,那表情仿佛在问:凭什么相信你?
见此情形,亨利顿时感觉怒不可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王仍旧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既然父王不信任母后,为何要与她成亲呢?又为何要生下兄长和儿臣?!”他终究是难以忍耐,大声地质问亨利七世。后者极为恼怒,亨利不由分说地挨了两扇巴掌。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朕是国王,是英伦三岛的主人,轮不到你来教训!”亨利七世近乎疯狂地咆哮道,犀利的目光仿佛想把眼前的亨利斩成两半。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接着又恢复了一个君王应有的稳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要消灭流寇吗?朕就给你一个机会,阿伦尼德伯爵所部归你调度,限你两周之内做好出战准备!否则,你就必须按我说的去做。”
“好的,就这么办!”亨利强忍住脸颊两侧的剧烈疼痛,更顾不及心灵的创伤,挺直腰杆大胆地直视父王,“但您必须答应,如果我完成了您的命令。您就不干涉我的婚姻自由,而且……”
“您要好好安葬母后,把她转到圣乔治教堂,就在历代先王身边!”
亨利义正言辞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之后愤然转身离开。
他要马上赶到爱尔兰,完成父王的命令。更重要的是,他要维护母后和兄长的名誉,他要向父王证明,他们全都属于伟大的都铎家族,属于历史上那个光荣的兰开斯特王朝。
“母后,等着我,马上就能回家了!”亨利心中暗自发誓,径直地走出了温莎城堡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