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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个不停,说来也真的奇了怪了,这雪怎么就越下越大呢。
去年冬天的那场大雪,同样是如此的反常,元晟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雪。
今年的这场大雪,同样的非常反常,一天一夜过去了,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还越下越大。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元晟早早起来,而胡杨林里,陈大他们起的更早,已经在组织人手扫雪。
“总算是停了,再下,整个胡杨林都要被雪给埋起来了,这天气还真是够邪门的!”
看着外面的积雪,元晟拿起扫帚跟着一起扫雪,今天这活儿可是有得干了。
仆固贤拿着木锨出来,看到已经在扫雪的元晟,赶紧过来打了一个招呼:
“叔父!”
元晟回头看了一眼仆固贤,这小子干活也是有模有样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你小子倒是挺勤快的,这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干完的,你给我悠着点,别着急,累了就回去休息,听到了没?”
“叔父,客栈那里,还有好些伊州那边的商人,那些商人里,有些是益都城跟纳职城的人!”
跟在元晟的身后,仆固贤一边用木锨铲雪,一边说着客栈那边的情况:
“陈家世代经营伊州,益都城跟纳职城都是陈家的人在管理,跟他们陈家的封地没什么区别!”
“益都城跟纳职城都是小城,没有多少人口,而且,这两座城池距离伊州太近,陈家不去经营,那才是怪事呢!”
唰唰唰的扫着地上的积雪,这跟本就不影响元晟的说话:
“陈家有钱有权有封地,手里也有自己的兵丁,又占据伊州这样的战略要地,他们不去全力经营,等待他们的就是灭亡!”
“在高昌城那边,有数不清的家族与部族,都在觊觎伊州,可陈家势大,没人敢冒头!”
虽然已经离开了高昌城,可对于那边的那些权贵阶层的秉性,仆固贤了解的太深刻了:
“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只顾着眼前的那点利益,哪里会真正的去思考整个高昌的死活!”
“你小子啊!”
元晟笑了起来,别说是在这个没有国家与民族概念的蒙昧时代,就是现代社会里,那些自诩现代化知识分子的公知大V们,还有一大批的商人,哪个不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鬼?
让那些眼中只有自己,根本就没有国家民族的既得利益集团,去做一些国家民族需要的事情,那是天方夜谭:
“贤儿,你给我记住,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这是一片黑暗的丛林,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黑暗之中盯着你,只要有机会,它们会毫不犹豫的跳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别说高昌回鹘,就是中原王朝跟大草原,都是如此,无数的野心勃勃之辈隐藏其中,都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叔父,咱们就这么看着?难道咱们不能做点什么吗?最起码可以先拿下沙州回鹘!”
仆固贤停了下来,直起身来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敦煌乃是咽喉要道,所有商队都会经过那里,虽然如今商队少了很多,可敦煌依然是一处战略要地!”
“怎么,你小子,还想着去争霸天下?先掌控河西走廊,之后进攻中原?”
元晟继续清扫着前面的积雪,没有去理会停下来的仆固贤:
“有雄心壮志是好事儿,但是要先清楚自己有个几斤几两,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可一口吃的,太多真的会撑死人的!”
仆固贤下意识的伸手挠头,可他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头上同样也是厚厚的帽子。
尴尬的瞅了瞅周围,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仆固贤这才把手放下来,赶紧拿着木锨跟上元晟:
“叔父,咱们河湾地这里,实在是太过偏僻了一些,而且还是地处大漠深处,这是咱们的不足!”
“是啊,在这方面,咱们河湾地确实存在先天不足!”
元晟点点头,这是事实,河湾地的位置,就是如此的尴尬,可这也是元晟能够在此立足的原因。
如果不是河湾地太过偏僻,地处大漠深处,哪里能轮到元晟占据这么好的一块土地。
只要再稳定个几年,有元晟在背后支撑着,河湾地这里,将会成为西域地区最大的贸易之地。
目标不同,考虑问题的出发点自然就不同。
元晟考虑的是赚钱,自然对什么抢地盘没兴趣了,他的根基本来就在现代社会那边。
仆固贤考虑的,跟元晟完全不一样,他认为,元晟拥有着这么大的优势,不去对外扩张,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两人的出发点不一样,自然而然的,看待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
直起身来,拿过仆固贤手里的木锨,又把扫帚交给他,元晟用木锨开始铲雪:
“来,接着说,我听着呢,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叔父,哪怕咱们不去攻打沙州回鹘,可咱们河湾地,还是需要更多人口的!”
看到元晟在那里铲雪,仆固贤跟在元晟的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清扫着积雪:
“北边的阻仆诸部,他们跟契丹人打了这么久,物资奇缺,根本就没有多少铁器,咱们可以去阻仆诸部转一圈,多带点是回来!”
“去阻仆诸部,需要翻过北面的大山,而且路途艰险,为了那点人口长途跋涉,不值得!”
元晟否决了这个观点,为了那么一点人口,河湾地没必要去北方的阻仆诸部:
“于阗那边人口众多,咱们如果想要补充人口的话,完全可以再去一趟于阗!
而且,于阗人大多都会说中原话,他们更适合咱们河湾地,所以说,如果单纯是为了人口,去阻仆诸部不合适!”
“叔父,如今的西域地区,诸胡杂居,汉民稀少,仅高昌残存少量汉民!”
仆固贤从记事开始,就从来都没有认同过自己是回鹘人,他一向都以读书人自居。
特别是来到河湾地之后,更是以安西元氏子弟身份为荣的仆固贤,对高昌回鹘的统治阶层,那是满满的鄙夷。
士族门阀政治的余毒,不仅深深影响着中原地区,对西域地区,同样影响巨大。
哪怕元晟一而再的努力,在河湾地这里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营建一个相对轻松的生活环境。
可到了现在,却是事与愿违,当初的一句戏言,却让子虚乌有的安西元氏这么一个家族,就这么建立了起来。
明明是想消除士族的影响,却最终在自己的手中,再次诞生了一个家族。
仆固贤对安西元氏,都比元晟这个所谓的家主,还要上心,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叔父,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必须要从河西地区,或者是中原地区,来招募更多的汉民!
叔父,现在的河湾地,这放眼望去,都是异族之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贤儿,咱们汉家包容一切,不管是大汉还是大唐,为何能够称霸寰宇,就是海纳百川!”
元晟对于这个,看的很开,现代社会里的祖国,同样是五十六个民族的大家庭。
就像如今的河湾地,铁奴跟西风他们,对于元晟,那是真心的认同与尊重。
汉民不汉民的,在元晟眼中真的不叫事儿,中原地区的汉民,同样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只不过是跟西域各族人种不同而已。
清理完眼前的积雪,元晟再次从仆固贤的手中接过扫帚:
“客栈里的人,你跟他们接触之后,有什么感触?”
“叔父,北方的大草原上,依然不太平,契丹人对阻仆诸部,还在持续进行征伐!”
跟在元晟身后,仆固贤此时直接把木锨扛在肩膀上,都懒得再去清理积雪了:
“萧和罕的势力越发庞大,大草原西北的事务,如今都是他们的西北路招讨使司在发号施令,如今他们还在对西北进行征伐!”
元晟无所谓的点点头,他对那些人同样了解一些:
“萧和罕那个野娘们儿,野心勃勃,萧挞凛那个短命鬼,在军事上还是有些天赋的!”
“呃……”
仆固贤这次是真的想挠头,在自己这位叔父的嘴里,那些大人物永远都是这么不上台面:
“叔父……那个……侄儿听说萧挞凛现在生龙活虎的,每战必会亲身指挥……这个短命鬼……”
“行,如果有机会,咱们就去会会他们!”
元晟回头扫了一眼仆固贤,直起身来,忍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
“个臭小子,我在这里干活,你就在边上这么看着?还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几天不揍你,这是皮痒了?”
“哪有!”
仆固贤咔吧咔吧眼睛,看到元晟又有动手的架势,赶紧假模假式的拿起木锨清理积雪:
“我这不是累了吗,叔父,这雪太厚了,一时半会儿的,咱们也不可能清理完,慢慢干,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啊!”
元晟一瞪眼,一脚踹了过去:
“这歪理还一套一套的,这读书多了,竟然让你给我用到了跟我耍滑头上来了,看打!”
“哎吆……叔父,你还真打我啊,轻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