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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两场大雪,实在是下的太大了一些。
河湾地这里,差点被积雪给彻底掩埋。
之前已经清理了第一场积雪,可那时候大家并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大的第二场雪。
当时胡杨林里,还残留有很多的积雪,第二场大雪之后,胡杨林里不得不大规模的清理积雪。
胡杨林外面的田地里,还有已经结冰的河道里,早就堆满了高高的雪堆。
现在,胡杨林里的积雪,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运输,胡杨林里可不能留着这么多的积雪。
春天天气转暖之后,河湾地这里的积雪,会在短时间之内,快速融化掉。
到时候,对胡杨林里的那些房屋来说,那就是一场灾难,土房子可禁不住水泡。
急匆匆的铁奴,来到还在带着仆固贤干活的元晟身边:
“郎君,午饭准备好了,您在这边吃,还是回去吃?”
元晟这才直起腰来,看着眼前成堆成堆的积雪摇了摇头:
“我们回去吃饭!家里人都还在等着我们呢,这些天让大家都辛苦一下,等把积雪清理干净了,让大伙都好好喝一顿!”
铁奴点点头,不过还是继续劝说着元晟:
“好的郎君,这件事情我来安排,那个什么……郎君啊,咱们河湾地如今不缺人手,要不您在家里休息休息?”
“没有那个必要!我一直都在强调,咱们河湾地,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元晟把木锨放好,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放好木锨的仆固贤:
“你这个时候倒是挺利索,一干起活来就拖拖拉拉,大老爷们儿的,干个活又不会要你的命!”
仆固贤心里那个委屈啊,他哭丧着脸摘下手套来,向着元晟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
“叔父,你看看,有我这样偷奸耍滑的吗?”
“虽说好男儿要志在四方,可男子汉大丈夫,同样也要能够吃苦耐劳,能够承受压力,能够踏实肯干!干活不丢人!”
说完,元晟这才看向铁奴,伸手拍了拍铁奴的肩膀:
“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家不缺这点东西!”
铁奴点点头,不管他心里是不是这么认为的,可对元晟的话,他永远都会不打折扣的执行:
“放心吧郎君!”
“行了,我们先回去了!”
元晟摆摆手,率先向着元氏大院的方向走去,仆固贤跟铁奴说了一声,也是快步追了上去。
跟在元晟的身边,仆固贤依然在那里巴巴的说个没完:
“叔父,《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
您再怎么说,那也是劳心者,怎么能够天天跟着一起干活呢,偶尔跟着干一下就行了!”
“人心这个东西啊……人怕伤心,树怕伤根,人心换人心,你真我就真,你假我转身!
虽说我们不能期待任何势力的善意,可对咱们河湾地的人,咱们没资格高高在上!
贤儿,咱们河湾地刚刚起步,弟兄们跟着我浴血拼杀,我们需要的是人心暖人心,记住了,千万别让跟着你的人寒心!”
元晟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的对着碰到的人微笑点头:
“虽说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这说的是在功成名就之后的事情!
咱们则不一样,咱们现在还狠弱小,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根本就没有享受权利的资格!
以金相交,金耗则忘;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以情相交,情断则伤;唯以心相交,方能成其久远!”
仆固贤认真的听着,然后把这些话全部都牢牢的记在心里,这样的教诲,在其他地方,想听都听不到。
自从来到河湾地之后,仆固贤就在快速的成长着,特别是元晟对他的教导,让他的视野越发开阔。
不过很多时候,元晟的那些为人处世之道,总是让仆固贤感觉有些无法理解。
面对自己的困惑,仆固贤会全部说出来,毫无压力的向元晟询问解惑:
“叔父,我们乃世家大族,士族之人,本就是牧民者,士族本就应该高高在上才对!”
这才是仆固贤的心里话,别看他天天跟铁奴他们厮混在一起,可在他内心里,依然觉得在这整个高昌东部,甚至是整个西域地区,只有元晟跟自己才是一路人。
元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仆固贤:
“地低为海,人低为王,地不畏其低,方能聚水成渊;人不畏其低,故能孚众为王!
贤儿,士族门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劳苦大众的力量,如同汪洋大海,能够摧毁世间一切!
这股力量,你要去了解,你要去融入,直到有一天,你能够带领这股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力量,去摧毁一切敌!”
“叔父,侄儿记住了!”
仆固贤认真的点头,今天元晟对他说的这些话,他会永远记在自己的心里,在今后的日子里,需要他去慢慢体会。
哪怕是现在就离开河湾地,仆固贤也能在这西域地区,重新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再说,仆固贤也不会离开,河湾地如今就是他的家,在元晟跟张荷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父母般的教导与关怀!
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元晟带着他去给陈大他们拜年,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仆固贤,已经是安西元氏真正的下一代了!
“行了,小小年纪,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走,咱们先回家吃饭!”
习惯性的再次点了一根烟,这寒冷的冬天,依然元晟阻止不了元晟这个大烟鬼抽烟:
“这整个西域地区,出来淑云那个丫头之外,还真找不到适合你的女孩子,你还挑三拣四的,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表现!”
仆固贤瞬间破防,满头黑线的他试探性的询问元晟:
“啊?叔父……那个……此事容后再议可好?”
“啊什么啊?还容后呢,如果不是人家落了难,于阗灭了国,这种好事,哪里能轮得到你身上!”
元晟没好气的一瞪眼,直接就踹了仆固贤一脚:
“你说说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淑云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你竟然还在这里嫌弃上了,你自己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听到元晟这么问,仆固贤连想都没想,直接就顺嘴秃噜了出来:
“肯定是中原的小娘子啊!”
“不是……中原的小丫头……你连见都没见过,到时候怎么娶?到时候谁知道会娶一个什么样的人回来?”
元晟也真的是无语了,不认不识的,就娶一个陌生人回来,仆固贤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重要的是,这突然之间,让他元某人上哪里去找合适的人选?他在中原地区可没有认识的人:
“臭小子,你叔父在中原,可没有认识的人,怎么去给你找?难不成还得让我去汴梁,到皇宫里去找赵恒提亲?
他老赵家的孩子,不是夭折就是早亡,谁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
再说了,他老赵家的女孩子是公主,咱们家淑云就不是公主了?咱们家淑云,哪一点比他老赵家的公主差了?”
仆固贤听的目瞪口呆,他只不过是想娶一个中原地区,能够知书达理的小娘子而已,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大宋的公主!
因为在仆固贤的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的身份,压根就没有资格去娶大宋或者契丹的公主。
就是高昌城里,自己那几个最得势的兄长,想要求娶大宋或者契丹的公主,人家那边也不一定能够同意,更何况他一个小透明!
可现在在元晟的眼里,他仆固贤娶公主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不过是娶哪个公主而已。
仆固贤低着头不说话,默默的跟在元晟的身后,元晟还以为他在耍小性子呢:
“小子,听我的准没错,我还能害你不成?老赵家的孩子,她不一定能够适应咱们西域的环境!
淑云这孩子吧,有时候是有些任性,可哪个女娃娃不是这样?
咱们都知根知底的,淑云这孩子知书达理,也算见过大世面,为人处事这方面,更是不用说!
小子,咱们家这是捡到宝了,别人家想娶还娶不到呢,你说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仆固贤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
“我听叔父跟婶娘的!”
“这不就对了吗!”
元晟此时总算是松了口气,你说说,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容易吗,为了这两个孩子的事情,简直就是操碎了心。
在现代社会里,元晟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在李英跟元志山他们的眼里,他跟李小娟还是孩子呢。
但是到了高昌这边,元晟的年龄,让他直接成了一个大伯级别的老男人。
河湾地这里,除了陈大他们几个老汉,剩下的男人里面,元晟是年龄最大的一个。
就像仆固贤,元晟做他的叔叔辈那是心安理得,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做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叔叔,就是现代社会里,那也是正常的。
自从打下了河湾地,元晟一直都在充当一个大家长的角色,这点整个河湾地谁都没有异议!
以前元晟没有感觉到,可在河湾地的这不到两年里,这年龄大竟然也是一种优势,他这可是深有体会的。
进了元氏大院,一进入后院之后,那现代社会里的音乐,还是劲爆的DJ音乐,就这么扑面而来: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善良,催着我成长……”
“疯了,没救了!”
元晟张了张嘴,怪不得彩蝶不愿意跟这俩人留在家里呢,就这噪音污染,他元某人也受不了啊。
没见彩蝶正捂着耳朵,不耐烦的坐在饭桌边上呢吗!
快步进了客厅,先洗了洗手,元晟这才看向仆固贤跟彩蝶:
“孩子们,咱们先吃饭,先别管她们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