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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张仪推行连横之策失败以来,天下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秦、齐、楚三强各据一方,而以公孙衍所经营的合纵之势将列强从中分隔了开来。如此,在齐楚之间的宋、鲁就显得颇为碍眼了。
不过,这种短暂的平衡,反而让连年征伐的战国,进入到了一个难得的和平时代。
赵阳对这种局面并不陌生,后世所谓的欧盟,大概也就是类似格局下的产物吧。只不过合纵阵营之间的友好关系要弱上许多,三年,给我三年时间吧!赵阳无时不在为这难得和平而谋划着。
这一年里,赵国忙着经商,大搞胡服骑射,已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赵阳还在邯郸附近的山地开辟了一块供骑兵训练的场地,命名为射箭岭。最新式的骑兵装备都会在这里测试,一旦完备之后再发到全国各地的手工作坊中依样生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这一天,边境的探卒送来了最新的情报。
“宋君偃称王了!”
探卒的回报,让朝堂之上的赵国群臣大为震惊。
这位宋君偃可不一般,他以武力取得了宋国君主之位,迫使他的兄长宋剔成君逃去了齐国。而他的兄长也是得位不正,剔成君乃是以臣子的身份从宋辟公那里夺来的君位。亦即史上所称的“戴氏取宋”。
“天下又要大乱了!”这是大臣们的第一感觉。
果然,探足又报道:“宋君偃自立为王,东败齐国,攻取五座城池;又南击楚国,夺其地三百里。接着西伐魏国,连下两城。在这过程中还灭了滕国,而独占其地。”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时候宋国变得这般此利害了?想想宋国还是自己昔日的盟友,重臣都是惊诧不已。
“宋国之所以能如此猖獗,恐怕背后是秦国在作怪!”肥义思虑道:“如果说宋国攻打齐国是因为齐国收留了宋国逃亡的剔成君的话,那么为什么宋国还要攻打楚国呢?只能说齐楚未能同意张仪的连横之策,才唆使宋国从中作乱,而魏国作为合纵军的领袖,被其攻击,那是再合理不过了。”
宋国就是秦国投放到东方六国中心的一颗核弹啊!赵阳对肥义的分析大为赞同。
一旁的赵豹不解道:“可是为何宋国一下子变得这般厉害了?”
满堂文武对此都是不解,唯有赵成笑道:“阳文君有所不知,宋王攻城掠地连战连胜,背后可把秦相张仪给忙坏了。”
众人一听,顿时安静了下来,赵成见此情形自是大为得意,接着说道:“据闻宋君偃如此大动干戈,起源于一只鸟。”
赵阳一听心中暗笑,原来叔父你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
果然大家都全神贯注,等着赵成说下去。
赵成顿了一下,道:“在宋都商丘,有人发现一只小鸟生下了一只鸟蛋,结果却孵化出了一只大鸟。占卜的太史,就把这个‘吉兆’,解释为‘小而生大,必霸天下’。”
“于是,宋君偃当即称王并拿附庸之国滕国首先开刀!”众人闻听都是一阵窃笑,不用说,这一定是张仪主导的好戏了!
就听赵成就着说道:“宋王效法秦国的军功制,攻下不堪一击的滕国之后,立即大加封赏,军中的将士顿时便如疯子一般,又将兵锋指向了齐国。齐国人一下子被打蒙了,在连丢了五座城池之后才勉强守住了宋军的攻势!”
“这其中也包含齐相田婴的封地薛!”赵成说到这里,众人一阵唏嘘。这宋国精锐竟然这般了得!
赵豹见赵成停了下来,当即问道:“有了前车之鉴,为何楚国又不敌宋军?”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张仪忙坏了的缘故!”赵成正等有人问他呢,便接着说道:“因为魏惠王身体每况愈下,楚国打着送魏国质子公子高返回魏国的旗号,由令尹昭阳亲自带兵攻入魏国,在襄陵大破魏军,夺取了魏国的八座城池,一雪陉山之败的耻辱。”
不用赵成说,众人都已经想到了,这肯定又是张仪搞的鬼了。
“宋王正好抓住了楚国主力不在的机会,而魏国又忙于应付楚国。所以才能连败楚、魏。”说到这里,赵成摇头道:“可是不知为何楚国最终却退了兵,魏国这才转危为安。”
“也幸亏如此,否则诸国混战,最终获利的必定是秦国。”肥义不禁感叹道:“张仪此人,当真是个危险的人物!”
“肥义先生所言甚是,听闻秦国不久之前于修鱼大败韩军,俘获大将申差,斩首八万余人,韩王无奈之下,不得不使太子仓入秦为质!”赵阳摇了摇头,这个消息他还没告诉韩琴,只怕她听了难免要伤心许久。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秦国居然如此神速,果然事早有预谋!众人一阵颤栗,若再任由秦军这般壮大下去,东方六国必危!
“宋国扼菏、济之要,一直是中原地区的水陆中心,可谓东方战略要地。”赵阳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如果尽如张仪之谋,齐、楚、魏、宋四国一场混战,最终获益的必定是秦国!”
最要紧的是,此刻我们赵国还没有准备好啊!赵阳暗暗握了握拳头。
“宋王这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啊!”赵阳走下了尊位,为众人释疑道:“而让楚国令尹昭阳趁胜而退的是陈轸。”
“是他?”众臣皆知赵阳用陈轸为心腹谋士,本来还对他颇为不服,赵成当即上前问道:“难怪近日未曾见到陈轸先生,不知陈先生是如何阻止了这场混战的?”
这时赵成已经明白,身在邯郸的赵阳远比他更早知道了南方的战事,并且他早已作出了应对。
赵阳微笑着点点头,这份情报由端木家和庞煖一明一暗相互验证,怎么也不可能慢过安平君你啊!
“昭阳已是楚国令尹,又兼领柱国,在楚国的官爵以无可加复。”赵阳对众人说道:“陈轸只是给他讲了一个画蛇添足的故事,昭阳便退兵而回了。”
“画蛇添足?”众人一脸疑惑,肥义也是一愣,旋即有所会意,只是微笑不语。
陈轸临行前为赵阳讲的这个故事,作为后世之人的他,更是印象深刻,赵阳当即便为众人细细说道:
“陈轸先生的故事是这样的:楚国有个贵族赐了一壶酒给他的门客。于是众门客就开始商量,一壶酒这么多人分着喝根本不够啊,不如就比赛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便可以喝这壶酒。”
“结果有一个门客率先在地上画好了一条蛇,他心中得意洋洋,自夸道:‘你们太慢了,我不但画的快,还可以给蛇画上脚!’果然在他为蛇画上了脚的时候,才有第二个人画好蛇。”
“可是就在他准备取过酒壶饮酒的时候,第二个画好蛇的人却夺过了他手中的酒壶,说道:‘蛇本无脚,你怎么能给它添上脚呢?这样一来,你画的就不是蛇了,这酒自然不能给你喝!’众门客都同意他的话,于是这个人喝到了酒。而画蛇脚的那个门客最终却没有喝到酒。”
众人身为人臣,此时都明白了陈轸的寓意。就听赵阳接着说道:
“如今昭阳大破魏军于襄陵,一举夺下了八座城池,便如已经画好了一条蛇,若再打下去,楚王还能拿什么奖励他呢?所以再打下去便是画蛇添足,不适可而止的话,非但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官爵荣誉,还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昭阳听了陈轸的话深为认同,自然就撤兵回国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