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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前面的这些消息,林朗还看到了一个最大的改变,那就是薛蟠,如今的薛蟠可不是书里的薛蟠了,这孩子虽然依然不怎么聪明,可是这性子!怎么说呢!就像是回炉改造一样。
说起来,这薛家家主对于这个嫡长子真的是很用心啊!当初把他送到庙里那就不是一般的果决!
那时候薛家小胖子几岁来着?啊!是了,还不到六岁,刚开始发展出一点子小霸王脾气的时候,人就被直接打包送走了,而且人家薛家老爷说的很清楚,很慎重,他告诉薛蟠,他是个男孩子,所以就要按照男孩子的方式养活,去学着自己顽强的长大。
男孩子的方式,这几个字让薛蟠很在乎,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男子汉,没想到居然连男孩子的方式都没有经历过!这让他很是不满,对于自己将要经历的也分外的期待起来,他虽然不聪明可是,这孩子有一点很好,对家人很好,对亲爹更没说的,他爹让干啥就干啥!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庙里是这样苦,没有小厮,没有丫头,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屋子,木板的床,麻布的衣裳,薛蟠哭了,哭的很伤心!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抛弃了一样。
人总是在绝境中爆发,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薛蟠在确认自家不会再管他,这回老爹是来真的,要他自己过活了,哭了几天,折腾几天也没人理,没人喊,饿肚子也没人心疼之后,没办法,只好乖乖的起来,按照庙里的规矩,干活换饭吃!
扫地,砍柴,挑水,虽然他一开始总是做错,总是弄的一团糟,可是好歹也是开始知道干活了,人家老和尚也不是虐待狂,知道给孩子适应期的,等到了几个月后,薛蟠才算是真的,安心的,认命的呆在寺庙了!
要说这庙里有什么?大家都知道:青菜豆腐,阿弥陀佛!薛蟠那是真的受了老鼻子罪了!不到三个月,那小身板立马瘦了一圈啊!最要命的是,人家薛家老爷,他的老爹来看了他一回,发现这个法子很管用,自家儿子居然安生了不少,扫地也像模像样的了。还知道帮着劈柴!这孩子天生力气大,真是好用啊!老和尚很满意,谁让这庙里年纪大的偏多呢!力气活没什么人手啊!
薛家老爹一看这样,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心疼,但是总体很满意,唯一觉得不好的就是,这人安静了,太安静了,少了几分少年人的活力,往山下晃悠了一圈,然后,薛蟠又有了新的活计了,那就是下山挑水!
说是挑水,其实不过是两个小小的木桶,水不多,不然那就是虐待孩子了,真正的目的却是让薛蟠能和村子里的乡下孩子混熟,有个玩伴!
薛蟠也确实交到了朋友,虽然都是因为打架打出来的,不过孩子都是这样的,不容易随便的就让一个陌生人加入自家的队伍,总要考验一二,乡下野小子的考验就是打架了!
看着这么一个穿着小小的僧袍,却没有剃度的小和尚,乡下孩子不稀奇是不可能的,孩子稀罕的方式就是找茬,然后就是打架,再然后就能玩到一起了!薛蟠又一次接受了再教育,比如知道了什么是野菜,知道了穷孩子怎么找吃的,还知道了很多的东西。
薛蟠看到了很多,有的人家一家子只有一间屋子,茅草遮不住天,泥墙挡不住风,吃饭看不到米,穿衣遮不住肉!这一切都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虽然他骨子里还保留着世家大族,富贵人家孩子的傲气,可是薛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这个时候还没有被家里的女人们宠坏,属于人之初,性本善的阶段,看到这些他很难过,都是自己的朋友,伙伴,怎么他们会这么苦!
他知道自家有钱,有吃的,虽然爹不让他带来,可是家里有,于是刚刚学会了写字的薛蟠决定向老爹求教,求援助!
他写了很多,足足十来张纸,上面写了哪些农户的可怜,比如东家孤儿寡母,稀粥看不见米,没有鞋子,每天吃野菜!西家为了吃饭,卖掉了一个孩子,还是前些日子和他一起下河捉鱼的孩子!还有人家为了交税,交租,把家里七成的粮食都上缴了,种了一年,居然连半年的粮食都没有!
薛蟠越写越觉得他们不容易,眼睛都红了,他心里对于自家爹自然是信任的,就问他爹,为什么会这样?是啊!为什么是这样!这就是等级分明的社会!薛家老爷看了信,一方面欣慰,自己儿子会写字了,懂得民生艰难了,另一方面作为商人,他敏锐的看出了大问题,那个七成上缴就是大问题,江南收租子,谁家不是五成?哪里来的七成?
最要紧的是那个山村其实就是属于薛家的庄子,他也不是傻缺,怎么会把儿子放到不安全的地方,自然是自家领地里头的,可是这七成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从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不用说,脑子一转就知道这是有管事的贪墨了!
薛老爷动作很快,先解决儿子的问题,告诉他,这样的情况到处都有,不是一处两处,你想自己的朋友好过,那就要考自己努力,另外给了一些粮食,让人送去,由着自家儿子出面,一家家都送点,也算是给儿子拉拢人心了!另一方面则是派出人开始查手下的贪墨情况。
若是林朗在这里,他一定会说,不用查,这事情哪家没有啊!一查一个准,确实事实就是这样,不单是管事贪墨,把五成租子变成了七成,还谎报产量,最要紧的是薛老爷查证中发现,还有薛家的族人,和那些管事勾结,在各个薛家产业里伸手捞钱!
薛老爷很生气啊!他是族长,是薛家的掌舵人!薛家居然有这么多的蛀虫,太过分了,他很失望,他努力为薛家生存往前走,拖着这么一家大家子,多累啊!后面不单是妻子捅刀子,管事扯衣角,如今连族人都扯后腿!
心灰意冷啊!薛老爷很有决断,他立马就觉得这样下去,薛家肯定没有救了,为了自己,也为了薛家,他立马下决定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把管事全抓起来,该卖的卖,该罚的罚,还有忠心的那就直接赏!第二个就是分家,把所有薛家的份子都弄出来,开族会,把事情说出来,光明正大的表示,自己不干了,你们爱怎么就怎么!各家管各家自己的生意去吧!倒了也是你们自己活该,至于族长?以后家里的祭田,族学,还有祖坟祭祀这些都归族长家管!这就成了,别的他都不想管了!
薛老爷这一手很直接打在大家的软肋上了,这薛家人因为是几房聚集在一起,拿出本钱,然后长房掌舵一起集资做生意的,长房一下子撒手不管了,那些个吃惯了红利的人家傻眼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岂不是说自家以后不能躺着吃饭,要自己干活了?
可是看看薛老爷拿出来的证据,就是他们这些平时不管事的看了也觉得过分!确实是族人不地道,里头还有那些分红利的房头的孩子在里头捞钱,怎么看怎么让人寒心!
还有几个本就像自己干的想了想,觉得分开也不是不好,好歹自己有做主权了不是!附和着赞同薛老爷的想法!
要说原本说不得薛老爷还有些试探的意思,想着拿捏一下,可是看看众人的样子,也知道薛家,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各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了,再想想朝中的局势,想想自己这些年的艰难,那是真的心灰意冷了!索性就真的分了产业。
至于薛蟠?在痛苦了三年,也快乐了三年之后,终于回家了!虽然人瘦了,可是却结实了,没有了肥膘,手上有了茧子,脚上也都是老皮,可是人利索了,写字说话,也有了点小大人的样子,身上的浮躁也去了,虽然还是不聪明,可是整个人看着就让人安心,是个稳重的,知道好赖的好孩子!
当然回家后薛姨妈哭一场那是应有之意,那就是宠孩子的高手,能把人宠成霸王的还真是不多。
笑话也不是没有,比如这孩子知道害羞了,屋子里都不让丫头进去,洗澡更不让女人都手,最要命的是一早起来,手脚没处放,下意识想要去砍柴和挑水,看的薛姨妈哭的昏天黑地的,最后还是薛老爷带着薛蟠出门作罢!
回家这一年,薛蟠九岁,虽然开蒙的不是什么三字经之类的蒙书,是金刚经,可是好歹字都认全了,写的也能看了,虽说考科举那是没戏的,但是薛老爷已经很满意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不过人笨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只要性子掰过来了,那么循规蹈矩还是可以做到的。萧规曹随也是可以延续家族产业的。读书的事情,让别的孩子忙乎吧!自己这个儿子好好的带在身边,让他乖乖的跟着算账,盘账,做一个守成的家主也是可以的。这孩子心善,好好教导,以后兄弟和睦,那不是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