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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身材高挑,面容焦黄青鹤,多年军队风雨生涯已经在脸颊上留下不少皱纹,他没有带军帽,黄军装红红的领章格外显眼,深邃的眼光里,透视出深远智慧。
说完一大串话之后,李新俯下身子,眼含期许沉声轻轻问道:“五弟,我的话你懂,我的心你懂吗。”
李新续道:“你是一个男子汉,顶天立地,可是,小黄,黄美琴和洮儿们,他们多么需要你的强壮,你们身后的两个家族老弱,多么需要你。”
房间里很静,灯光下金丝绒窗帘反射着柔和而压抑的深红色,诺大的一幢大楼仿佛没有生命,即使落地一根针,这样的安静状况下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唐世科看着李新嘴唇哆嗦,心潮翻涌之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奇志紧挨着唐世科,善良老军工脸上皱纹深陷,拉着唐世科的手说道:“正是因为我们对你的了解,正是客观地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担心你受到牵连,受到打击,因此把事情强力盖了下来,本来与你没有关系的事情,现实政治风气如此,就怕小人利用,乱做文章,如此,事情已经这样了,希望你有一个正确的态度面对,该怎么做想来不用别人教你,和家中老人以及四哥联系的方法千万要慎重,组织问题解决不了,不要搞出点其他牵连问题,那样将会非常被动。”
唐世科还能说什么,两个对他最好的人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他仿佛听得见俩位兄长因为自己的揣揣心跳,老家里如果没有张部长,工厂里如果没有苏厂长,中间如果没有先生李新,外调的人员一但回到厂里,他很有可能已经被肃反回家种地去了,厂里因此而被清除回家的人员大有人在,有的人甚至是被人用枪押着离开的,去向各有不同。
李新站了起来,打开窗帘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回头叹息着说道:“想不到,为了革命做出这么多贡献的一家人,如今却是这么个景象,壮年人要么早年去世,要么流落他乡,要么拘押监狱之中,剩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真叫人心酸,这个家只有你是老人们的希望,一定要多保重,老人那里你暂时不要插手管顾,我自会用心关照,万不能叫我听见你有什么不妥之处,叫我操心,五弟你能做到吗。”
唐世科无声地哭泣了,他流着泪点头,对着这个即是兄长又是先生情如同母之人,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服从。
李新看看手表,对苏奇志点点头说道:“今天的事情就先这样,我还要开会,改日咱们再得相聚。”
李新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和苏奇志互相看着紧紧地握了握手。
苏奇志真诚地说道:“放心吧李部长,一切自有我看顾。”
李新说道:“拜托了。”
最后把手掌放在唐世科的肩上,轻轻地锤一拳,含笑道:“但事保重,潜心立志,不可急躁,劝慰步清,终有花开之日。”
唐世科抚泪而别,李新没有出门,目送他们离去。
(由于特殊时期,这是唐世科最后一次见李新,李新直至当上国务委员离休,逝世后埋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
人活一世要有追求,理想,事业,爱情,或者是财富,追求之人各不同,追求的目的当然也就不同,有层次高矮、文化底蕴、年代区域之分,有长时间的不懈努力,也有短线急速冲击,但当追求的人突然知道,这个追求不能实现,甚至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叫你硬生生中断这种追求,自然就会心理失去平衡,失去前进的目标,失去生活的激情、动力,感到受到打击,并且,这种打击往往是致命的。
告别李新开车上路,唐世科冷冷的眼神看着窗外,双手把着方向盘,嘴里没有说一句话,他们是怎样离开的大楼,大楼外的景致如何一点儿不知道,他的心意境空灵。
苏奇志静静地坐在旁边,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向后飘然而去,他知道,此刻这个年轻人的心里,无异于热油锅里进了水,炸开了,凭着他几十年的经验知道,这个时侯别人一句话最好不要说。
苏奇志要叫唐世科自己在心理调节,理通头绪,这种自我心理调节,对任何人都是非常重要的,冷酷的现实,他见得太多,多少优秀的年轻人在这个时刻,调节不好心态,就会成为一个废人。
他下意识地轻轻叹了口气,此时此刻,浓眉大眼,身高体壮的唐世科所受到的遭遇,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回忆,他看着前方,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唐世科说道:“给你说个故事听吧。”
唐世科机械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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