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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刃仇敌并没有给他几分快慰,袭人已经死去了,靠杀人不能活人。
可他还是要杀,而且要多杀!
杀人偿命,这是亘古亘今的天理。
杀怕他们,才可以让更多人活,这是处世的事理。
只有杀了他们,才能倾泻出他心中的愤怒,这将是接下来很长时间里,支撑他活着的情理。
所以一定要杀,而且要多杀!
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幼微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张古琴。
这也是杀人的利器!
林洛在古琴上扫了一眼。
他叹息道:“幼微,你何必让自己卷进来呢。”
杀朝廷命官,而且是监察司的官,必定后患无穷,林洛孤身一人,早就作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可李幼微不一样,她不可能离开顺德府,如今和这种案子牵上关系,以后可怎么办。
李幼微摇头道:“袭人妹妹之死,责任在我,我只恨不能亲自替她手刃仇人。”
说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师兄不必为我担心,我只是个从犯嘛,看在外祖母份上,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林洛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寂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幼微想起了当初送师兄出城的光景,当时师兄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她能猜到,那必然是她早就盼望听到的话,师兄肯定也明白她早就在盼望着。
两个人都了解彼此,心灵仿佛在一个节奏上振动着,就像她突破明志品的那天一样,只差一句话出口就能把窗纸捅破。
可现在这种共振被生生打破,他们还是相互了解,可谁也说不出本应该说的话。
这一退缩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机会。
李幼微心中幽幽一叹,怅然若失,说道:“师兄要走了吗?”
“嗯。”
林洛微不可闻地回了一声。
“师兄还会回来吗?”
“会的!”
他看了看姚家的方向,别苑的那场火可不是姚绍武自己放的,那一晚他有帮手。
李幼微不知他心中想的并不是自己所期盼的,只觉得到了一些安慰,说道:“师兄多保重!”
林洛转身要走,不愿再多流连,他现在心里只有杀意,他不想让杀意污了其他的情感,也不想让别的情感软化了杀意。
如果做完了他应该做的之后还有机会,他定会回来补偿,可现在他给不了任何承诺。
“师兄!”李幼微叫道:“妖魔禁区外由千户所驻防,千户所下辖十位百户都是七品高手,姚绍武就是其中一个,这十位百户每人负责一处防段,一旦有事就会互相策应,驻地的千户方大人是五品武者,无论哪处防段出乱子,他一刻钟内必能赶到。”
“师兄你多加小心!”
这些消息是她专门找人打听了的。
林洛身体一震,他转过头来,看着身后默默流泪的李幼微,说道:“如果一个月后没有我的消息,以后就不要再想起我了。”
说完他提起地上的两具尸体,纵身一跃跳过墙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府。
听忠伯讲明情况,李存义惊得变了脸色,怒道:“你怎么不把她给带回来,就由着她胡闹?!”
李家的小姐参与谋杀监察司总旗官,这是要出大事的!
忠伯冷哼道:“小姐做事,我只有支持,哪有阻拦的份,再说,区区一个总旗,杀了也就杀了。”
李存义瞪圆了双眼,手指着忠伯,气得直抖,过了半晌终究还是泻下气来。
忠伯不是李家人,而是詹家人,当初是随同詹白光过来的,詹白光死后,忠伯的责任就是看护李幼微。
他和李存义名义上是主仆,实则以朋友相交。
见李存义气得不轻,忠伯笑道:“老爷不用担心,老太太不会让小姐有事的。”
他说得老太太是指詹家的那位,一位二品的老神仙。
“希望如此吧。”
李存义叹了口气。
他低头想了想当下的形势,觉得这也未必是件坏事,韩相爷靠武力维持的安定局面未必能保持多久。
这天下越来越显出乱象。
文士开始反弹,宗室也露出头角,听说那位小郡主最近越来越活跃,整个熙川郡监察司,倒有大半势力在追踪这位。
这种乱象初显,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多押几方是个好策略。
反正李家凭借和詹家的关系就足以自立,不至于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想到这里,李存义放下心来,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你说林洛到底是什么路数?”
一开始他只以为这是个有些小秘密的后辈,估计是得了什么功法,对此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武者嘛,谁没点秘密呢?
可看他现在的表现,已经不是什么功法可以解释的了,再强的功法也不可能这么快提升境界,要不然天下早就高手满地走了。
忠伯讥笑道:“我哪里知道,只能说小姐果然眼光独到。”
幼微...
李存义眉头微微一皱。
......
第二天顺德府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天刚刚放亮,最早起身做事的生意人正要出城办货,天色迷蒙中,他看到城门上挂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等他走近细看,却发现竟然是两颗人头。
生意人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赶回城中。
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马上就飞遍了全城。
很快有人认出来,这两颗人头中的一个竟然是监察司的总旗。
仿佛凭空起了飓风,刮得全城的人心都不稳起来。
竟然有人杀上监察司,砍下了总旗的头,还堂而皇之地挂到了城门上。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多少年了,自韩相上位后从没人敢挑战监察司的权威。
城内有武道传家的世家们好是惊慌了一阵子,监察司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韩相上位之初,立即把目光盯向掌握了地方行政的天下世家,那段时间,每天都能听到哪家夜里被监察司闯入,然后破家灭门。
如今世家的势力大受挫折,韩相开始针对文脉,监察司的手段渐渐温和下来,可这三个字上面凝结的血腥味还是让很多人战栗。
顺德府发生了这种事,监察司会不会重新操起屠刀?
这没人知道。
相比于这些莫名恐慌的小世家,姚家更有几分忧虑。
一大早姚述业就来到姚家二老的小院,旁边是姚家的另一位主事姚延宗。
姚延宗是姚广德的儿子,姚述业的堂弟,相比于姚述业这位明面上的当家人,姚延宗负责一些更实际,甚至经常见不得人的事务,这两人可以说一个面子一个里子。
姚述业忧虑道:“林洛这是在报复,监察司他都敢杀,接下来他不会去找上绍武吧?”
“哼,他敢!”姚延宗怒道:“林洛是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家麒麟儿的主意,他忘了一个月前的教训了?”
话虽这么说,可一想起监察司的两位七品同时被林洛斩杀,他不由得也心中悚然,这小子实在太邪门了。
他又道:“我倒希望他去找绍武,绍武如今身在军营,他要是敢去,准叫他有去无回。”
“唉,”姚广贤发出一声叹息,说道:“终究冤家宜解不宜结,林洛和绍武这么闹下去,受损的是姚家和书院,等会我去书院见见明通先生,把事情说开也就算了,林洛再要强,总要给明通先生几分面子。”
姚广贤此话出口,姚述业和姚延宗全都默然听命,躬身退出小院。
这一天,全城都在议论林洛,可林洛却悄然消失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