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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大氅坐在椅子上的千离手里抱着暖手炉,让幻姬产生一种错觉,他好像不是从外面进来而是才从床上起来,好在宫里到了冬天都会有赤灵珍珠升温,他就算穿个里衣在宫里也不会冻着。刚才进来时,他穿成这样倒一点没不好意思。若是换成旁人,只怕头都要低到腰上去郎。
神侍送了茶点进来,出去之后,幻姬走到千离的对面坐下。
“这茶也许不大合你的口味,但喝下后能暖身子。”花探真君的茶艺自然是要比娲皇宫的神侍高些,可现在花探真君不是不在吗。幻姬看着千离的脸,轻声道,“我晓得你不满意布璃用着你的脸,回宫之后我也一直在找法子想让他恢复他自己的容貌。”幻姬遗憾道,“现在还没找到。”
一万五千年不算特别长,但是也不短,而对于他的了解,却一点都没有因为时间而忘记。他本身就是四海六道八荒里独一无二的传奇帝尊,又怎能容忍天界之内出现和他长着一样脸面的人。布璃变成他的模样之后,最开始确实能慰藉万多年见不到他的思念,但她非常的清楚布璃就是布璃,就算变成了帝尊的脸他也不会是帝尊,帝尊只有一个,千王之王就是唯一。布璃有没有想换回他的脸她没有问过,但是在她的心里,将帝尊的脸换下来的打算却是从未改变。皮囊皆是外在,不该过于看重,可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觉得帝尊尊荣无双,哪怕是一张脸,也只是属于他的东西,他人再像也不是他。
千离低头看着暖手炉,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炉盖上面轻轻摩挲,缓缓的问,“若是我没记错,千颜花是百曦古神给你的吧。”
“帝尊的意思是……锎”
“既然你我都没有想到办法,不如问问他。”
能种出如此变态的花,他应该也会有变态的解决之法吧,不然岂不是白活了六百多万岁。就算他没有直接的法子,他玩的就是种植千花万草,总会有那么一星半点有用的建议。
幻姬微微想了想,能明白帝尊的想法,可是她倒不觉得百曦能有什么办法。只是,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现在正值寒天花会,那些奇花异草里,有没有和千颜花相克的?说不定能解决布璃的问题。
“若有机会,我一定向百曦古神请教。”
千离慢慢抬起头,看着幻姬,“天下掉不了机会,只能掉鸟粪。”
幻姬:“……”
听上去怪怪的,可她居然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住娲皇宫里经常有人偷袭你?”
“没有。”幻姬不解的看着千离,“帝尊何出此问?”
“看你的神侍和神卫猜的。”要是真安全,她回宫之后怎么一群人跟在她后头,好像生怕他把她拐走了一样,看着实在是不爽。对于让他感觉不爽的东西,他的风格就是处理掉,碍于此处并非他的千辰宫,他处理稍微低调些,免得给他们落下一个‘千辰宫帝尊很霸道’的印象,他给自己的定位一向是‘老实善良贤惠’。
幻姬淡淡一笑,“从小就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是啊,她习惯了,他还不习惯。幻姬想到千辰宫里神侍们的规矩,帝尊应该是不适应宫外一群人候着,尤其门外还有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我会吩咐下去让神侍们无事不要靠近这个宫。你且在这里好生休息,我去叫神侍们给你赶工做套衣裳。”老这么披着她的大氅总不是个办法,他也得回千辰宫,路上穿个里衣像什么样子。幻姬看到千离的鼻头发红,又道,“我叫神侍熬点药送来,你记得趁热喝下。”
幻姬离开之后,将事情吩咐下去,随后打算回自己的寝宫,到了后宫门口,忽然放慢了行走的速度,思索着。终于,在进门之前决定了一件事,转过身看着布璃。
“布璃,你马上去昭邰山找百曦古神,问他可有破解千颜花换颜的法子,把他的话一字不差的回报给我。”
布璃惊讶的看着幻姬,“殿下你不去昭邰山吗?”
“嗯。”
布璃想,从回宫到现在,殿下只有在见完帝尊之后就让他去昭邰山找百曦古神要破解千颜花的办法,她之前不提,偏偏见到帝尊后就派他出宫,肯定是帝尊要求的。没想到,帝尊竟会如此小气,当初换成他的脸,并非他要求的,不过是千颜花开满千月,而他刚好就在那时在花的旁边,他以为他很想用他的脸生活吗?回宫见到他第一眼之后,他每天都担心殿下看到他想起帝尊,看着他却想着别的男子,这样的心情他何曾理解?有时候,他和殿下说话都害怕她将他当成帝尊,自己的存在感在他的这张脸下变得几乎没有。
“殿下,等帝尊离开了我再去,行吗?”
幻姬问,“为何?”
“我是殿下的随身侍卫,怎么能在宫里有外人的时候离开殿下身边呢?要是……”布璃没有说完后面的话,“我不过是担心殿下。”
“不必担心我。今天就动身吧。寒天花会上有各种奇花异草,说不定有解千颜花换颜法的仙草,你去的晚了,若是百曦古神把那些东西赠予了别人,倒会叫你白跑一趟。”
布璃见幻姬坚持,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没用,简单行礼过后,退下了。
幻姬回到自己的宫里没多久,一个神侍走了进来。
“殿下,帝尊的衣裳没法赶制。”
“嗯?”
神侍为难的看着幻姬,“我们不能近帝尊的身。”衣裳的大小不知道要如何把握,若是做出来不合身,帝尊怕是不会穿吧。可帝尊一副‘熟人勿扰生人勿近’的表情她们实在不敢为他量身,哪怕解释好几遍帝尊的神情依旧冷漠,仿佛谁要是靠近了他后果自负。天外天俊美男神虽然不常有,可相比起自己的小命儿,男神就是浮云了。
幻姬听闻,想到是自己没考虑的周全,帝尊确实不喜欢外人靠近他,千辰宫里的随身神侍都不能走到他的身边何况是天外天的人。
“叫织女过来。”
“是,殿下。”
娲皇宫的侄女到了幻姬的宫中之后,幻姬让她临时教自己怎么量身,又跟着她一起到宫中去了解各种衣料的不同之处。织女讲了一遍,对新事物学习能力十分出众的幻姬一一清晰地记在脑中。然后,到了千离的暂住宫中。
幻姬进房之后,看到的是千离睡在床上的画面。暖手炉被他放在桌子上,里面镶嵌的恒温赤焰宝石发着红色的光芒,她的披风一半在床上一半掉到了地上,被子里的男子更是大半个身子敞在被子外面,里衣的两个袖子卷到了他的手肘之上,银色的长发铺满他脑后。
脚步轻轻的,她走到床边,将披风捡起来叠好,又帮千离将被子盖好,看着他沉睡的容颜,不知该不该叫醒他。在床上睡觉都能睡成这幅模样,难怪他一路来天外天的路上能把自己的被子和衣裳都睡丢了,大风一吹他人没被吹跑就不错了。
幻姬打算等千离睡醒了之后再为他量身,转身欲走前,看到他的脸颊微微有些红,但却不是很自然的红晕,疑惑之间,伸手摸上他的额头。
这么烫!
幻姬立即给千离做检查,才发现他浑身烧得很厉害,体温比正常人高了许多,细细看着,额头和脖子里一层密密的冷汗。幻姬皱眉,八成是吹了一路寒风到天外天给冻病了身子。
让神侍送来干净温热的清水之后,幻姬为千离拭擦脸庞和手臂的时候有发现,在他手臂的内侧,出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看样子是过敏。先前从天外天回来的路上他不停的打喷嚏,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只是不喜欢布璃装出来,没想到是真的过敏。幻姬懊恼,自己怎么会怀疑他呢,他素来就是个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的人,以他的风格哪里需要装这些小事,亏得这下是发现了,若不然变得严重了可怎么办。
幻姬连忙让神侍送了娲皇宫天泉里的温水十几盆进来,待神侍全部出去之后,幻姬将千离身上的被子掀开,褪下他的里衣上衣,每块起了红点的地方用一盆天泉水拭擦,微微有些温热的泉水沁入千离的肌肤之后,灵水很快起了作用,让他皮肤上的红点渐渐消失了。
幻姬怕传染到别的地方,身前身后手臂脖子一番拭擦下来,用掉了五盆干净的天泉水。千离上半身的过敏症状消失之后,幻姬太了解他的习惯,没有把里衣给他穿上,心道,看来连里衣都得给他做套新的了,若是给他晓得清洗过身子后还穿脏衣裳,他能把自己身上一层皮都给剥下来,以前跟他在一起生活时就晓得,上过身的衣裳脱下来后,如果没有清洗,绝对不会再穿。
扶着千离躺下之后,幻姬看到了他下半身,若是过敏,怕是下半身也免不得吧,只是……
幻姬目光落到千离的脸上,都烧得通红了,吩咐去熬药的神侍怎么还没把药送来?顾不得害羞什么,幻姬将千离的裤子给剥了下来,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点看得她头皮都发麻,连忙为他拭擦起来。看着他过敏的眼中,幻姬心中埋怨起自己来,怎么回宫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还很放心的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若不是他不许神侍近身,她哪里会过来看他。腿上的过敏红点消失之后,剩下最后一个部位,幻姬转头看看千离,想着是用仙术帮他治呢?还是用天泉水。若从活血和对身体的好处来说,自然是天泉水更好,他的修为岂会稀罕她这点儿仙术。可是,男女之别不能不顾忌。
有了!
幻姬扯过千离的被子,盖住他的身子,伸手到被子里将他身上最后一点布料脱了下来,浣了块干净的毛巾,探手到被子里,刚碰到他的身体,一声轻轻的闷哼响起。幻姬转头去看,见千离皱着眉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幻姬立即抽chu自己的手,将帕子放到水盆里,弯腰俯身凑到千离的脸前,用手试他的体温,越发烫了。用自己的丝帕为千离抹干冷汗之后,幻姬转身想出门催促神侍尽快将熬好的药端来,还没走出一步,听得千离痛苦的哼了一声。
“帝尊。”
看到千离因为全身发热想踢开被子,幻姬连忙用手把他的被子捂住,一丝不gua的,被子要是不盖好,岂不是什么都给她瞧去了吗。
“热。”
千离闭着眼睛显得非常的不舒服。
见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幻姬用被子把千离裹得像个大粽子,两只手抓住千离的两只手,不让他乱扯乱拽。
“好热。”
迷迷糊糊中,千离睁开一丝眼睛,幻姬也不晓得他到底看不看得清自己,只听得他不停的喊热。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忍忍,一会儿吃药就不热了。”
千离还在烧着,看到他的脸确实烧得厉害,幻姬尝试着与他说话,“你不要掀开被子,我用天泉水给你降温,好不好?”若不是千离手上的力道慢慢变缓,幻姬不敢松开他的手,她没想到会把他冻伤成这个样子。
眼见千离安静下来,幻姬立即拿起水盆里的帕子给他拭擦最后一部分没有擦过的地方,才轻轻碰了他几下,就感觉不对劲了。
烧着身子的某人某个地方起反应了!
幻姬还没想什么,就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嗡嗡的,不大清晰,“羞……”
“……”
幻姬的手放在‘某地’转头诧异的看着千离,她刚才没听错吧?羞?羞什么?害羞吗?天是要下红雨了吗,帝尊这个人还晓得害羞?他都烧得快不认识她是谁了,还晓得别人碰他‘那个’要害羞啊?幻姬无语的摇头,看来不是只有人做梦和醉酒的时候能说真话,人在烧糊的时候也能吐真言啊,想不到无耻到极点的帝尊还晓得害羞。
因为拭擦还没有完,幻姬准备再动手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在被子里按住了她的手。
“不准碰。”
幻姬无奈的瞟了一眼千离,她又不是真的很想碰,若是帝尊清醒之后晓得自己干出过这样的事情,说过这样的话,会是什么表情?不对,他肯定不会承认,他的脸皮非一般的厚。但他这样摁着她的手,那就不单单是碰,是抓着他好吧,他烧傻了头的时候做出的事情也傻得让人无语。幻姬试着抽chu自己的手,发现他的力气比她大了许多,只得凑到他的跟前,小声的哄着神志不清的他。
“好,我听你的,不碰,现在把你的手松开好不好?”
“乖,松开我就不碰你。”
慢慢的,摁着幻姬的手松开。幻姬哪里是不碰他,手上动作轻快的将他的关键部位一溜儿全部擦完,完了之后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将帕子放到盆中,看着还剩下四个干净的水盆没有用,想到他现在浑身烧得离开,过敏症状消失了,就用这些睡给他降降温。
幻姬拧好干净的帕子,坐到床边给千离擦脸,擦着擦着,千离的眼睛慢慢又睁开了,这次比刚才睁开的大了些,看着幻姬,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说。幻姬觉得,他到底是真的醒了,还是迷迷糊糊的没醒?
“帝尊?”
看到千离不回应自己,幻姬想,他八成还没醒,是烧得人晕乎了,便继续给他拭擦降温。等她换帕子后,转头看到他坐了起来,幻姬连忙问,“哪儿不舒服?”
“背。”
“我看看。”
幻姬转到千离的背后,看到整个背部都红了,连忙坐到他的背后给他用天泉水降温,一下一下轻柔的抹着,倒真是不晓得他的身子会变得如此虚弱,印象里他处处强势,病痛这些在他的面前完全算不得什么,没想到来一次天外天给病成这样。
“有没有好点儿?”
千离不说话,幻姬换了帕子再给他轻轻的擦着,擦完之后,她手里的帕子还没放下,他的身子朝后仰靠,跌到她的怀中,幻姬怕是情况变得糟糕,连忙连人带被子将千离抱住,用手探他的额头,眉头立即蹙了起来,天泉水集天地日月精华,一般谁有个不舒服,天泉水用下之后就能转好,怎么对他的高烧没点儿作用?
幻姬抱着千离,让她感觉幸运的是,他没有乱挣扎,倒是很乖顺的靠着她。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神侍的声音。
“殿下,药送来了。”
“端进来吧。”
神侍进了房间,看到幻姬抱着千离的样子,微微愣了下。
“把药给我。把这些水盆都端出去吧。”
“是,殿下。”
幻姬让千离靠在自己的身上,一勺一勺给他吹凉了药汁喂下去,最后一滴药汁喂尽之后,幻姬舒了一口气,对饮食相当挑剔的他能如此顺利的把一整碗药喝下去对她来说真是件意外的事情,她预计喂药比擦他的身子都难,想着他是不是一口都不愿意咽下去。看着他一会儿睁开一会儿又闭上的眼睛,猜测着千离病得严重才会不抗拒自己喂药,但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自责起来。这次,是她疏忽了。回宫明知道他不舒服,太过于相信他了,以为神侍送一碗药来就会没事。
随后,幻姬让神侍再熬一份药送来,自己守在千离的床边,一下午半步没离。因为,离不了。千离在喝下药之后只退了一会儿的烧便又浑身烧烫起来,幻姬不得不又为他拭擦身子,再让人取了娲皇宫的仙丹送来,喂千离吃下去。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反反复复的情况一直到了傍晚神侍送了药来,幻姬再喂千离喝下后,才勉强稳定下来。
千离的身体情况稳定后,幻姬想到被褥都被汗湿了,用被子裹着他,掐了仙术,将他换到了旁边的宫殿,给他清洗过身子后抱着他放到了新的床上,坐在床边,为千离守夜。
半夜。
坐在床边睡着的幻姬隐隐的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千离在慢慢的起床,连忙扶着他的身子,“怎么起来了,你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动。”
“渴。”
幻姬扶着千离慢慢躺下,“你躺着,我给你端茶来。”
千离又道,“饿。”
“好,我让厨子给你做吃的送来。”幻姬声音十分轻柔的问,“你想吃什么?”
“你!”
幻姬:“嗯?”
“你要他们快点。”
“哦,懂了。很快就来,你躺着别动。”
幻姬的心稍微踏实了,折腾一天了,他总算看上去有点儿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