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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沉重的关上后,牢中又恢复了清静,只留有倩兮伤心的低泣声。
柠什深情而疼惜的望着哭的已眼泪模糊的倩兮,握住她的手,柔声劝:“倩兮,莫哭,我……不痛,不痛了。”
倩兮心疼万分的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个遍,这纤瘦的身子,怎么能承受得了割筋之痛!双手颤抖着想去安抚他,却又不敢碰触到他,好似一碰,就会让他碎掉。眼神悲威的望到了他的脚踝,她倒吸了口气,眼神如被针扎一样眨了眨,惶恐连连,低头将自己的衣裳撕下来一块,再撕成两片,小心冀冀的将一片轻轻地绕过他的脚,为他包扎血淋淋的伤口。
“柠什……你受苦了,是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倩兮,别怕。伤口很快就会好的。”虽然疼到极致,但令他更疼的是倩兮这受惊的模样,轻轻抚摸她的发,细声安慰。
“柠什,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缓兵之计?”倩兮哽咽着说着,难免带了点埋怨。
柠什回避开她的目光,为难的颦着眉心,犹豫了一会儿,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不能随意许诺。”
“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付土司他们那种人,就应该假意应承,将计就计,至少能先免下你就受此大劫,能取得一点时间想对策啊!”倩兮说着眼泪又啪啪的滴下来,好生的痛惜。
柠什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却并不后悔,他有他的原则和信仰,他是活佛,怎么能屈从恶人。痛,残废,他是真的不怕,他这人有极大的忍耐力,感知迟钝,从小练武学佛让他比常人有难以想像的承受力,转世灵童让他有非凡的忍耐力。佛教重于心灵,轻贱*,只要心灵纯粹,所以*的疼痛微不足道,不足为惧。
然,他看倩兮为他这样痛苦,心里是既幸福又疼惜。情愿再疼一百倍,也不想看到她哭。她为他这样痛,也许是在乎他的,对他,是有一分感情的吧。
悄悄伸出手,轻抹她的眼泪,“别怕,腿废了没有关系,我还是一样能保护你。”
“我不是怕你不能保护我才这么难过,我是真的很心疼你变成这样,你成残废了呀,以后,就不是个完整的人了!”倩兮无奈又难过的说。
“我不在乎。”
“可是你不是还要去中原吗?没有了双腿,你爬着去吗?”
柠什顿了顿,缓缓抬起眼帘,中原,恐怕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个梦了。
“所以我说啊,你保护自己也是保护着你的佛法,你现在不能去传教,可不是辜负了佛祖吗?”
柠什凝着眉低下头,手里有些无措的捻着佛珠,心思有些紊乱。
倩兮方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他已经这样了,她还打击他。赶紧抹了下泪,猛的想到,“对了,你身上可有药?你不是会医术么?”
柠什点了点头,不慌不忙的掏出一瓶药来。
倩兮连忙接过来,“我帮你敷药。”说完,赶紧屏气凝神,仔细地将他的两处的伤口重新上药,重新包扎好。
“你……刚才,有埋怨我吗?”柠什突然有些迟疑的愧疚的问。
倩兮叹了口气,“算了,埋怨你也没用,已经成这样了。”
“不是……”柠什有些着急,又不敢说,眼睛软软的看了看她,鼓足勇气,说:“我没……没出手救你。”
倩兮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纳维土司掐她的时候,想到这个,她的脖子又仿佛被锢紧了,她心有余悸的手抚住脖子,心里虽然不舒服,还是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没死吗?你有你的原则嘛。”
柠什眼睛里的痛更浓了,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即使他当时确实是打算出手,可是毕竟是没出!这是事实!再怎么说都好像只是强词夺理,显得虚伪。这么一想,立即有些颓废。
倩兮看了他一眼,突然发觉他的脸色非常白,心里一惊,“你怎么了?是不是血流的太多了?”
“我没事,让你受惊了。”柠什黯然摇摇头。
倩兮着急的拉住他的手,鼓励他,“你别灰心,打起精神来,现在,你赶紧调息,赶紧恢复内力,这样我们才有希望。”
然而柠什却是有些筋疲力尽,他轻轻摇摇头,“我运不起内力了。”
“那怎么办?”倩兮又害怕又着急,看着他备受折磨的样子,想到是自己的莽撞,才让他深陷虎穴,她真是又内疚又心疼,鼻尖一酸,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单薄的身体,柠什全身一滞,脸上飞起一片淡淡的红晕,很快,散去,他轻垂下眼帘,看向她的眸子里柔情万千。
有了她温暖的怀抱,柠什的心灵得到极大的安慰,他不着痕迹的轻轻一笑,长而密的睫毛如蝉冀般轻颤着,就像他愉快而飘扬的心情,似随时会乘飞而去。
轻轻闭上眼睛,暗暗屏气凝神。
倩兮察觉到他开始运气,不敢影响他,悄悄松开他,守在他身边,静候。
“唔!”柠什突然一个反呕,吐出一口红黑色的浓血。
“柠什!”倩兮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以袖擦拭他嘴角,“怎么了?”
柠什急促喘息着,脸色咳出一些红色,“无妨,别担心。”
“无妨,总是这样说,到底是怎样啊,我好担心。”倩兮一边以手帮他平息喘息,一边担心的抱怨。
柠什神色好看了一些,展眉冲她柔柔一笑,“是真的没事,逼出了一些残留的毒素。”
“真的吗?”倩兮心头一喜,“那这样说?你现在是有内力了吗?”
“有一点,但是很弱。”柠什指了下脚上的伤,“因祸得福,虽然伤了这里,却因逼出了大量的汗水,流出了一些有毒的血,所以意外的帮助了我。”
倩兮半喜半忧,“这太好了,不着急,你慢慢来,先休息一会儿再调息。”
柠什欣然的点了点头。他也确实好累了,这般下去吃不消。
倩兮抬手轻轻的给他试额头的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柠什,你的脚……还能好吗?”
柠什淡漠一笑,“没有关系,你也莫这么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倩兮心中生疼,下意识的就说:“我会照顾你的。”柠什为了她受伤,她负责是应该的,但是潜意识里,她又隐隐觉得这是一种承诺。是她,难以承受的承诺。
柠什也似乎对这句话有些惊异,抬眸星星朗朗的望她一眼,目光里是掩不住入骨的欢喜。但立刻,他的眸光又灰落下去,垂下头,静坐不语。她和容钦一直相亲相爱,他怎么能让她照顾他呢,他是个活佛,心里的感情只能默默的,他只想守护着她,不去求她的回报,更不会影响她和容钦的生活。
看到柠什突然沮丧下去,倩兮有点摸不准他的心理,只能撤开一点,不去打扰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呆坐着,一时无话。
大约过了一烛香的时间,窗口的阳光一点点灿烂起来,看来是很好的一天开始了。
这时,突然,隐约听到外面有杂乱的声响,隐隐约约的,倩兮竖起耳朵,连忙起来趴到墙根听,确实有!
“是什么声音?柠什你听听?”倩兮有些慌有些兴奋,“好像是打斗的声音,土司府内怎么会有打斗?除非……”
柠什比倩兮的耳朵好使,早就听到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淡定地说:“容钦来了。”
倩兮的心猛的狂跳几下,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这些天受了太多的委屈和惊吓,一旦听到自己的丈夫来了,她真的好想哭。
柠什捕捉到她复杂的情绪,内心也是极为复杂,看到他们夫妻恩爱他该替她高兴,可是心底里,还是说不出的酸楚和心痛。
“容钦不会真的来了吧,可这是土司府啊,他那点武功,都算不上武功,纯属是打猎的本能,他怎么能够闯得了土司府呢!我跟夫人说过要骗他不让他来的,他怎么还是来了,这可怎么办?如果他也被抓了,我们都要全军覆没了呀……”倩兮紧张的絮絮叨叨,走来走去,不停的张望牢门口和窗口,那担心的样子,让柠什看了更加……
感情真的不是强求的,就算他为了她死,她对他都不会有这样的关怀吧。
柠什苦笑了下,又惊觉这种危机时候他竟然在吃醋,不觉羞愧有加,赶紧调整好思维,说:“我听到打斗的还很厉害,容钦好像不止一人。”
“是吗?那还有谁呢?”
“是一队人马。”
“你是千里耳吧?”倩兮凝眉。
“是真的。”柠什微微一笑,“容钦不是傻瓜,他知道闯土司府是什么意思,不会单枪匹马的来送死,要么智取,要么有帮手。”
倩兮不由的松了口气,赞赏道:“有道理,咦?对了,说不定,是夫人帮他的。”
柠什点头,“极有可能。”
“不管了,可是我们怎么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呀!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让他在外面耗费体力吧。”倩兮好想帮容钦一把。
柠什淡淡一笑,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暗运内力。
倩兮坐到一边拿链子砸脚链,等会儿逃跑不能带着这玩意儿啊,她得做准备。
几次砸到了手,疼的她嘶嘶直抽气,不过终于,把链子砸断了,她取下脚链,刚想对棕什说,我帮你砸链子吧,我是熟手。
结果突然看到柠什双臂一张,嘭的一声,一股白气从他身上爆开,紧接着,丁丁光光一阵儿,他手上的链子……就这么断了。
“哇!厉害!”倩兮惊呆了,赶紧跑上前崇拜的查看他的手腕,“不是说内力很少吗,居然也能打得开手链,柠什,你太厉害了!”
柠什被她夸的不好意思,抚了抚脚踝,说:“可惜脚上的筋断了,用不了内力。”
“脚上的链子带着就带着吧,反正你也不用走路……”倩兮说着猛的住了口,真想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住。
柠什却并不在意,淡淡笑了笑,“说的是,先带着吧,出去再想办法。”
倩兮歉意的看了他一眼,“对不起。”
“这有什么,腿断了就是断了,有什么不能说,我本来就不在意。”柠什若无其事的表情,让倩兮有些气郁了。
这双腿,真的是他的吗?
耳边听得那打斗声越来越近,倩兮又着急起来,柠什连忙说:“倩兮,你让开,让我试试。”
“可是你……你能行吗?你内力刚恢复,别伤了身体。”倩兮有些担心。
柠什摇摇头,“现在顾不得这个,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趁着外面乱,这是我们逃跑的好机会。”
倩兮一想也对,连忙让到一边,不给他添乱。
柠什盘坐在一起,颦眉凝神,双手之间渐渐运出一团白光,突然,他手掌一展,从袖中咻的飞出一道银丝,如银蛇一般闪电般冲向窗口,瞬间缠住了窗口的铁栏,紧接着,他以另只手按在银丝上,手指弹间,功力化为一道劲气顺着银丝直冲向窗口,“嘭”的一声,窗户四崩五裂!
“太棒了!”倩兮惊喜的张大眼睛。
柠什手臂一挥潇洒的收回银丝,转眸凝重的看向倩兮,“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来人,我们时间紧迫,我现在先将你送出去,记住不可暴露,守在窗外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嗯!可是你的腿……”倩兮紧张的点头问。
“我可以。”柠什着急的说着,手一甩,倩兮腰间就缠上了丝银,还未等她做好心理准备,柠什就手臂一甩,那丝线有着强大的支撑带动力量,像威亚似的将她吊起,她惊的想叫又不敢叫,眼前一阵晕,身子就飞到了破开了窗口上,脚一挨着窗子,她连忙双手抓住旁边的墙,大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稳,回头,柠什正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她连忙咧嘴一笑,“我没事!成功!”
柠什放心的点头说:“快躲起来。”
“嗯!”倩兮连忙跳下窗子,这是个地牢,所以窗子下面没有多高,她稳稳落在地上,这才凝起神看,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场地,杂草丛生,乱石堆砌,而且耳边也响着比较清晰的人的叫声,和兵器声,想来离他们不远,不知道,现在容钦到底在哪儿,不管了,他们自己先逃出去再说。
身后一阵轻微的响声,她回头,果然,柠什轻飘飘的从里面跃了出来,只是一落地,身子就俯趴下去,他的脚已经废了。
倩兮心头一疼,但现在顾不得怜惜,慌忙上前去,蹲到他身前,急声说:“快,我背你。”
柠什一愣,本能的摇头,“不可……”
“住口!快上!不然来不及了。”倩兮焦急地催促。
柠什眸中涌出感动和羞赧,慢慢将双手搭在了她背上。
倩兮咬了咬牙,用尽力气猛的往上一起!
定住了。
回头,诧异地问:“你……这么轻?”真是没想到,这货好歹也有一米八的个头啊,居然背起来毫不费劲,轻的跟个鸾衣似的。不知怎么,鼻息间就一酸。
柠什趴在她颈间,也许是太累,温顺的像个孩子,浓密的睫毛半闭着,遮得眼眸朦胧,“我不像容钦他们做活,自然轻些。”
说的好像自己多享福一样,每天看经书看经书,跟个活死人似的,哪有什么乐趣。现在骨瘦如柴,掂一掂真让人心疼。
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弱,倩兮很着急,不停的鼓励他提醒他,“你千别得保持清醒,别睡着知道吗?希望就在前面了,容钦他来救我们了,我们马上就得自由了!”
柠什轻轻勾唇角,每回瞧着她朝气蓬勃的样子,他就觉得一切都好了。“放心,我没事。”
忽然,闻听得身后有脚步声,由远至近,柠什匆忙回头瞄了一眼,隐约已经有人发现他们逃了!着急的往周围一看,见到一个灌丛,连忙说:“倩兮,快,藏在这里!”
“哦,哦!”倩兮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笃然打起精神,将他往上又耸了耸,哧溜一声钻进了灌丛中。
还好里面勉强能装下他们二人,倩兮怕枝条划到他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放他下来,柠什撑着自己坐到地上,抬头温柔的看着她,她这小身板,也不强大啊,背着他走了这么远。
“倩兮,辛苦你了。”
“现在就别婆妈了。”倩兮蹲在他前面,屏气凝神仔细的观察外面的动静,这时,突然有一双腿路过,她吓的脖子一缩,突然,她隐约觉得这条大长腿有点熟悉,回头疑惑的看了柠什一眼,柠什也是神情一怔,突然出口:“赤仁?”
倩兮猛的睁大眼睛,不会吧?
柠什已经大胆的掀开前面的灌木,将两人暴露出来,“赤仁!”
前面的人听到了喊声,猛的回头,看到他们,喜出望外:“嗨!我还找你们呢!原来你们逃出来了!”
倩兮又喜又疑惑,赶紧从里面跳了出来,她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到赤仁会这么快乐!“赤仁!真的是你!你怎么也来了!容钦呢?”
赤仁原见倩兮冲他扑过来,高兴的迎上去握住了她的手,可听到她问容钦,立即脸色晴转阴,“哎,你就知道问他,现在是我在救你们呢!”
“好了好了,这时候还小气!对了,柠什……”一提到柠什,倩兮一脸的忧伤,她看了赤仁一眼,回头去灌丛里找柠什,赤仁还奇怪地问:“就是啊,大哥怎么躲在里面不出来?”
“赤仁……柠什他的腿……被纳维土司挑了筋。”倩兮哭丧着脸说。
赤仁脸上一片震惊,赶紧蹲下身去查看柠什的腿,看到那血淋淋的部分,手指紧紧握成拳,眼中暴怒,咬牙切齿,“混蛋!竟然把我大哥折磨至残,小爷一定杀了他!为大哥报仇!”
柠什受不了他们这样子,就催他们,“好了,我活着就好,先别说这个,我们应该还在他们的范围内,赶紧逃出去为好。”
“嗯嗯,赤仁,你是怎么进来的?知道往哪儿走安全吗?”
赤仁蹲下身背起柠什,点了点头,说:“二哥在前面跟他们打呢,我溜进来找你们,我们这是声东击西!跟我走!”
于是,三人匆匆忙忙顺着小路往外跑。
跑出这片荒地,前面是林子,赤仁突然将手放在口中吹了个口哨,立即,有一匹马从树丛里跑了过来,看着那白马矫健的身姿,倩兮看到了满满的希望啊!太好了!重获新生的感觉!
“好马!”赤仁拍了拍马肚,回头对柠什说:“大哥,你和倩兮先上马,赶着马往前跑。”
“那你呢?”柠什拉住他,不肯放手,“我们一起走。”
“我没事,我在后头,扫兵啊。”
倩兮也摇头,“那不行,你来救我们,我们怎么能丢下你呢!这样吧,我在前面,挤一挤。”
赤仁犹豫了一下,也不再婆妈,“试试。”
于是,三个人匆匆忙忙的商量着怎么坐上去,虽然三个人都很瘦,可是马儿坐两个人还差不多,怎么都是多出个人来,马儿不满的嘶叫一声。
“乖,辛苦你了!”赤仁安抚的拍拍马脖子,“闪电,快跑!”
马儿还是听话的跑了起来。
但是这样一来,速度不能快,在林子里没跑多远,三人都听到了后面那急促而危险的马蹄声。
赤仁回头一看,不得了,黑压压一群人骑着马儿追来了!领头的是个女人!他眼睛一眯,诡异一笑,突然从马上跳了下来,然后一拍马屁股:“闪电!快跑!”
“赤仁!”柠什和倩兮紧张的喊了一声。
“放心吧,后面的美人交给我!”赤仁大挥着手愉快的高喊一声,回头就大咧咧的等着追兵了,还不正经的挑衅:“美人!小爷我在这儿等你呢!”
追来的人正是卓娃,她杏眼圆瞪怒气冲冲,一甩长鞭,尖利的声音在丛林里回荡,“驾!小贼!讨死吧!”
瞬间,一队人马团团将赤仁围在了中间。
这边,柠什回头看到这情形,一挥手,手中银丝缠住了旁边的树儿,借力使马儿停了下,他看了倩兮一眼,“我们回去救赤仁。”
“嗯!”倩兮坚定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