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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世子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原来世子的师傅,是我燕人!那便合理了!我燕国不管是武学大家,还是江湖宗派,在当今天下可都是最为鼎盛的!”王猛方才深沉的脸色,忽而如浓雾撤去般舒缓开,语气有些激动地问道:“世子殿下,请问您的师傅名讳是?”
屈离目光随即游离开来,尽管眼前此人的言语举止看上去都颇为诚恳,但内心始终有些放不下心,便支吾地应道:“咳咳,这个却是不方便透露......他老人家为人比较低调,隐世之人,不好说出姓名......”
“无妨无妨!高人都是这个脾气!”王猛爽朗地摆了摆手,和颜悦色道:“我只是想知道,您的功夫是何门何派罢了!”
“之后论道大典武试一开,你不就知道了?”
“哈哈,也是!”似乎看出了屈离内心的些许波澜,王猛又连忙拱手说道:“哦,世子别多心!我是痴迷武道之人,也见识过不少宗门的武学,却是没与东平人切磋过!先前听说了世子的功夫,便有些好奇!”
又犹豫了一小会儿,屈离轻轻舒张着拳头,一脸轻松地回答道:“算了,迟早都要见到,告诉你也无妨!我练的功夫,来自于天元门。但我并非是天元门弟子,只是我师傅他,师承沈离潇而已......”
“什,什么?”王猛脸色一变,突然失声道:“您师傅,是沈门主的弟子!”
屈离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沉声道:“怎么了?”
“叩见小师叔!”王猛又做出了令人震惊的举动,双膝再度弯曲,此次竟然径直叩首!
屈离到底并未真正行走过江湖,此时哪里经受得住王猛如此叩拜重礼?连忙追问道:“这,你说什么?小师叔??”
“王猛将军,我才不到十六啊,你喊我小师叔?你不会认错了吧!你赶紧起来,我受不起!而且叫人看到不妥啊......”
往往追求武学之道的人,对于宗派传承、师门辈分,有着不弱于朝堂尊卑的恪守执着,向来以天元门弟子身份颇为自豪的王猛亦是如此。
只见他激动地浑身颤抖,大汉一身熊躯此时蜷缩在地上,倒是有些令人忍俊不禁:“绝不会错!我便是天元门的弟子!师尊名讳唤作孟行柏,他是师公邹守清门下,沈离潇门主便是我师祖!世子殿下的师傅,既然是门主的弟子,必定是守字辈!那您自然与我师尊同辈,我唤您一声小师叔,天经地义啊!”
似乎感觉到大脑中一片白雾袭来,屈离茫然地应着:“啊这......王猛将军——”
“小师叔您别这么叫我,折煞我了!叫我王猛就行!”
“别,这样不好,我小你那么多岁,岂能直呼其名?”
“我虽然今年三十有二,但年岁都是虚的,辈分千万不能乱!”王猛一脸肃然,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与小师叔同门,先前冒犯,已属大不敬!名讳称呼,再不可乱!小师叔如若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终于是蓦然清醒过来,屈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道:“好好好!你先起来再说话!”
闻言王猛立即一脸欣喜地抬头说道:“小师叔这是应允了?”
“哎,你给我起来!宗派归宗派的事情,你我分属两国,叫人见到你一个燕国大将,向我这个东平世子叩首,旁人会怎么评说?你再不起,我要生气了!”
王猛欣然起身:“遵命!”
气氛顿时陷入了尴尬,不像王猛那般心潮澎湃,屈离此时内心已然有些混乱。莫名其妙认了一个师侄,而且这人还是先前以为与自己结仇的燕国大将,屈离不禁有些头疼,随即幽幽地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小师叔,那我说的话,好不好使?”
王猛连忙躬身,一脸恭敬地说道:“当然!”
“那我以后就叫你王猛大哥。”见王猛这壮汉又是涨红了脸正要争辩,屈离径直摆手淡漠地说道:“你别插嘴!就这么定了!”
“好,好吧!”
些许喜色上了眉梢,屈离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也一脸恳切地笑道:“这就对了!王猛大哥,今日咱们两个算是有缘分,我在长京府估计也会待一段日子,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师叔千万不要客气!今后在燕国,只要您发话,王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算了!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对了,我有事刚刚就想问你,那王珞和你怎么突然就来参加论道大典了?真是因为我?”
只见王猛木讷的眼神稍稍闪烁,接着一脸严肃地说道:“王珞身份贵重,其父岷王又是陛下幼弟,在燕国颇有权势!但此人心性狭隘,又自恃身手不凡,想来小师叔那次在云州府一事,他心中嫉恨,故而今日特意当众出言相激,使小师叔改投武试,他好乘机报复!”
忽而想起,那日在天字房端坐于主位,王珞见韩山挨了打却始终不敢出手的怂样,甚至还不如一介女子赵欢欢那么有底气,屈离摇了摇头,极为不屑地笑道:“就他?我那日在逍遥楼,此人见我动手,却是畏畏缩缩,我还以为他不会武!怎么这次他这么有底气跟我动手?难道先前是故作隐忍,到了他的地盘,就能放开手脚了?”
“那日王珞没有动手?那就奇怪了!王珞的身手,可算是顶尖的了!长京府人人皆知,他自幼便随宫里的老师傅练习拳脚,岷王又请了江湖上的一些高手亲自教授剑法!多年修炼,武艺是突飞猛进!如今在皇族的后辈中,他的武艺已经是数一数二了!”王猛细细地将自己脑海里关于王珞的信息一一告知屈离,旋即又一脸轻松地笑道:“不过,就算他再厉害,哪能比得过小师叔?您可是——”
屈离见这白捡的师侄又要来一番奉承,急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别夸我了!说得你见过一样......”
接着转念一想问道:“对了,那你呢?你来参加论道大典是为了?”
“小师叔,我此行,是皇命在身!”王猛轻呼了一口气,然而面露难色道:“但此事涉及机密,倒是不太好说......”
屈离淡然一笑:“哦,没事!我也没兴趣知道!不是因为我就行!”
“万万不是!我先前向小师叔禀明了,我与那王珞真是碰巧同行而已!不过他好像也听说了全州府一事,估计认为我与小师叔之间也结了怨,所以——”一边老实回答着,王猛额前的汗滴又忍不住渗出。
“所以,他以为你和他一样,也是来向我寻仇的?”
“差不多!一路上,他跟我说了许多,许多关于师叔的事情。”停顿了片刻,王猛看似心里忖定了什么一般,忽而目露凶光,阴冷地说道:“但我现在明白,全是他用心不轨!小师叔,需不需要我警告警告他——”
不愧是燕国的军人,真是个莽汉啊!屈离心里暗暗好笑,但还是摆手笑道:“诶诶!别乱来!我和他的梁子,演武场上见分晓就行了!我可不想在燕国再惹什么是非!”
见此王猛只能点头称是:“我明白了,小师叔!”
“行了,王猛大哥,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事,你就随时来驿馆找我就行,如果不方便,就遣人跟我说一声,我登门拜访就是!”话题落定,屈离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头,蓦然瞧见云落惜的美人倩影似乎仍在大门口安静地等候着,心神一动正要离开。
王猛随着屈离的目光巡视了片刻,心底也明亮起来,但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所想:“岂敢劳烦小师叔亲自登门?有事我必定到驿馆恭候!我还指望着,小师叔能够指点指点我的功夫呢!”
“这个小事!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瞧着王猛变得有些炽热的目光,屈离大抵明白了七八分,又装作毫不在意地随口问道:“对了,你也使剑?”
一言中的,王猛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正是,我修习的是天元剑法!”
“天元剑法?不是三离剑吗?”
“三离剑?!”屈离此言,似乎又让王猛吃了一惊,接着他有些自嘲地苦笑道:“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弟子,蒙受师尊亲传天元剑法已是荣幸!哪能有那福分,能够修习三离剑这等高深的武学?”
实际上最为苦涩的是这位被称作师叔的少年,屈离忽然感觉到隐隐的一丝尴尬,含糊地应道:“我以为天元门的剑法就是三离剑......”
只见王猛轻轻抬头,朝天举目眺望着,似乎逐渐暗沉下来的残阳中出现了他幻想中的圣物一般,满脸虔诚地说道:“小师叔,三离剑变幻莫测、精妙至极,又必须以强大的内力驾驭,是门主冠绝天下的成名绝学!只有受到门主垂青的天才,才能有幸得到亲传,而练就此绝学的人,寥寥无几!但门主早已隐居世外,他的几名亲传弟子,也只有当初的燕北第一剑李知澈练至大成......等等,小师叔,您是不是会三离剑?”
“我,我只会三离剑......”
“嘶~”细细回想着屈离所言,王猛独自踱步了片刻,最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掩口失声大呼道:“您的师傅,难道是?不对啊,李殿帅早在十五前身故,您怎么会,奇怪了,您也是十五岁......”
再这么让他猜下去,恐怕就要天下大乱了......屈离连忙拍了拍王猛宽厚的后背,制止了他无尽的遐想:“呃......王猛大哥,这个说来有些复杂!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细说吧!”
见这大汉仍是满脸的迷惑,屈离又有心无意地说道:“至于三离剑,看心情我说不定能教你一两招......”
终于像是深渊中被强行拉回,王猛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弯腰拱手,几欲落泪:“小师叔大恩!王猛万死难报!”
屈离见眼前这人实在是真性情,从此两人这同门情谊看来是跑不了了......想起李亥先前朝自己述说的一些江湖往事,不禁有些感慨起来:“我们同属一门,大恩谈不上!当然了,你也知道这三离剑,对使剑之人的内力有很高的要求,并且我只指点你剑法,内力却需要你自己修炼......”
这话说得实在,直接对上了王猛的脾气,只见他满脸愈发尊敬地说道:“小师叔,我就算是学不会,能亲眼见到这三离剑再度现世,也是三生有幸了!”
落日几尽,佳人长停。
屈离有些焦躁地拱了拱手,一边潇洒转身一边敷衍地说道:“那我先走一步!”
“小师叔您慢走!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