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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白老爷在灵堂,三夫人的眼睛就落在白老爷身上,一直不肯闭。
若是白老爷不在灵堂,白老爷在哪个方向,三夫人死气沉沉的眼睛就盯着在哪个方向……”
江晨盯着远方那富态身影,回忆起严青之前说的话。
“吓坏了吧!这两天一定没睡好觉”江晨心中有些发毛之外,同时替这位白老爷默哀。
这事他仅仅是听别人讲讲都身上发寒,更何况白老爷这个当事人,有个尸体一天到晚盯着你,没吓出毛病心都算大的。
“江兄弟,我们过去吧!”严青的话让江晨停止了乱想。
“现在?”江晨看了看四周,发现其余帮役已经三五一群,开始离开这个空旷地。
“嗯,县蔚大人已经来了。”严青解释一句,开始招呼着不远处的张冲,李东两人。
江晨这时候才发现,城门那里身穿官服的县蔚正在对着白老爷点头哈腰献殷勤。
再度走过三条巷两条街,城门近在咫尺。
距离近了,江晨才更好的打量这位白老爷。
年纪约莫五十多岁,人如其名,生的白白净净,从他的脸型依稀能辨别出年轻时的俊美,身穿带着金丝纹路的月白袍子,下巴处还有一把短须,黑白掺杂,却修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此刻他正站在城门处,一脸疲惫,眼神带着恍惚,旁边还有县蔚凑上去不知说什么,他虽然不时点头,但却能看出他的敷衍。
这位白老爷出现以后,周围的皮甲大汉明显与之前的松散不同,昂首挺胸,挺直了腰板,努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
不一会儿,一群三五结群的帮役自觉的聚集着,向着城墙上进发,在严青的催促下,江晨也不好再看下去,跟着大部队通过城墙入口处。
这一次那两个守着入口的皮甲大汉倒是未阻拦。
城墙上,微风吹过,城外的恶臭空气扑面而来,几个白衣公子哥捂鼻而立,难以忍受,厌恶的望着城外那行尸走肉般的流民,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什么。
反倒是不远处,马贵和另一个白衣公子哥面色没什么变化,他们并肩而立,遥望城外。
“大公子似乎并不担心老爷的情况”马贵突然扭头对着旁边的白衣公子哥说道。
“三娘死了,还闹出这样的事情,非人力可为,担心也没用,只能听天由命了。”白阳秋脸色难看,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是白老爷的长子,白家大公子,未来白家的继承人,东阳城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感觉满是无力。
“马贵,倒是你,最近改变很大啊!”白阳秋看向马贵意有所指。
“经历一些事,人终究会成长的。”马贵淡淡道。
“哦,我倒是很好奇你从哪里找来的那些奇人异士,介绍给父亲。”白阳秋目光炯炯的盯着马贵,白府内都传闻是白老爷动用关系,财力请来的那些奇人异士,但白阳秋却知道不是。
“那些人都不是应天府内的人士,我白家虽然在应天府也有些名头,可是影响力可扩散不到应天府之外,你是如何认识那些人的。”
马贵嘴角一勾,笑了笑。
“那些人是自己来到东阳城,我是偶然在街上撞见的,觉得他们不凡,便介绍给老爷。”
“是吗?”白阳秋望着马贵,面无表情。
马贵没有再回答,而是毫不畏惧的与白阳秋对视。
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固。
“二位公子,老爷请你们过去……”
那位刘统领忽然走了过来,说道。
“嗯!你先去带其他人下去吧!我们随后就到……”白阳秋淡淡道。
刘统领深深看了一眼两人,应和一声,随后走到其余几个公子哥身旁说明着什么,带着那些迫不及待的公子哥离去。
“你要明白……”
沉默片刻,白阳秋冷漠的盯着马贵开口道。
“你的身份,你已经……越界了”
马贵沉默不语。
“你终究是一个私生子罢了,一个贱民生下的孽种,所以连白姓都无法拥有,只能顶着传承于那个贱民的卑贱姓氏,若不是流着我白家的血,你现在可能和这些人一样”说到这里,白阳秋指了指城外的流民,看着还是一言不发的马贵,又继续说道。
“而我才是白家的继承人,有些事情终究是我才能做的,最近父亲对你的关注太多了,你……懂吗?”
说到最后,白阳秋面沉如水,声音已经变成质问。
马贵面无表情,依旧不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过,他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颅。
“城外的流民状况似乎很不对劲……”江晨站在城墙上,看着不少流民在地上蜷缩着身子,面色痛苦,这出现在已经麻木的流民脸上很反常。
“自那日之后,白家已经两日没投粮了,那些流民应该是耐不住饥饿,吃了树皮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吃了之后基本无法消化,和自杀差不多了。”
严青低声的回应着。
“这么说那些流民就算是待宰羔羊了。”江晨说道。
“不,恰恰相反,那些流民腹中有货,算是出闸猛虎,更容易反扑。”严青摇摇头,表示若可以,他宁愿花费时间,等着那些流民痛苦而死,也不愿和他们面对面。
江晨哑然,看向那些流民若有所思。
“是白阳秋……”严青突然低头对着江晨说了一句。
“什么?”江晨顺着严青的目光看去,便发现两个白衣公子哥走了过来,均是气质彬彬,其中一个是马贵,另一个自然就是严青口中的白阳秋。
“他是白家的大公子,白家未来的继承人。”严青压低声音解释道。
“那另一个是谁?”江晨闻言不由多看两眼,随后明知故问。
“是马贵,据说……”严青犹豫一下,几乎凑到江晨耳边说的“据说是白老爷的私生子”
“……”
江晨闻言只得沉默,古怪的望着马贵的身影。
“嗯?”马贵视线扫过帮役堆,似乎发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才继续向前走。
“你刚刚怎么了?”下了城墙,白阳秋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关怀的问着马贵,似乎经过刚才的事情,两人反而亲近不少。
“发现了一个熟人”马贵笑了笑。
“哦,什么熟人?”白阳秋问道。
“一个帮了我,现在却很想杀死的熟人……”
城墙上。
帮役站立整齐,望着意气风发的县蔚。
“城外流民,不思劳作,不求进取,白家至善,念其苦楚,分发粮草,然此等刁民不思感恩,反而谋害白家军,大乾天德十一年,东阳城县衙征集诸位有志之士,今日共诛之……”
一段无聊的开场白,被县蔚讲的绘声绘色,振聋发聩,明明几句话的事情,硬生生被他拖了半个小时,江晨听的昏昏欲睡。
终于……
轰!
城门打开。
吊桥落下,护城河里的水都震起一层层波纹。
一个个身骑高头大马的皮甲大汉,手持长矛,神色冷冽,从城门内踊跃而出,迅速排列成队形。
不少流民见到皮甲大汉出来,麻木绝望的眼神中浮现一丝希望,都疯狂的往城门挤,毕竟已经两天没发粮了,这些流民已经饿疯了。
一时之间,整个流民群如潮水般向着城门涌去。
“进攻……”
为首的刘统领手持大马金刀,身骑高头大马,大喝一声,指挥着已经成型的队列,手中金刀率先劈砍出去,一个靠近他的流民顿时被斩了首级。
“杀……”
其余皮甲大汉也是怒喝一声,一踢马腹,手中长矛如蛇一般捅了出去,血花四溅。
一时之间,城门处像是喷起了血雨,护城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红色。
流民尖叫,哭喊,发现事情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想要逃离,向外四处逃跑,原本麻木的他们像是突然多了一份生气。
然后流民群过于庞大,即便后面的人发现情况逃离也需要时间,围堵之下,最前面的那些人,一时之间只能被堵死在这里。
“那些流民要开始反抗了……”严青对着江晨说道。
江晨默默看着下方的景象,不言不语。
事情果然如严青所说。
城门处,血流成河,尸体遍地,血腥味冲天,以刘统领为首的白家军像是一群刽子手,不断收割着生命,皮甲都被染成红色,他们的周围渐渐出现一片由尸体铺成的开阔地。
不知被堵在最前面的流民中谁喊了一句。
“和他们拼了……”
有一个人主动扑向了白家军,虽然他如飞蛾扑火一般,在半空中就被几根长矛洞穿,但他的话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既然只能等死,还不如一搏。
有些被人流堵死的流民眼神很快就变了,像是由一条温顺的羊变成了猎食的狼。
发疯一样,冲向那些白家军,一个,两个,三个……如飞蛾扑火,虽然最终都死了,不过却引起了更强烈的反应。
几乎所有被堵住的流民都变成了凶恶的狼,扑向那些白家军。
“啊……”
有皮甲大汉惨叫一声,被一个流民拽下马,直接被那些疯狂的流民一拥而上,又撕又咬,几乎片刻间便没了生机,血肉模糊,还有流民直接咬下他的肉吞了下去,眼神更加凶厉。
不过几分钟,白家军便在流民的反扑之下死了数人,并且是尸骨无存,血肉都被流民吞了下去。
“该我们到后面去收割了……”严青看着城外的情景,狰狞一笑。
帮役们早已整装待发,在城墙上等着,却一直没有得到进攻的命令。
江晨心中一动,看着外面,不少白家军苦苦支撑,正在被流民包围,那些流民不少甚至已经绕到了城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