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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听到别人说“冲锋舟来了!”当下便转身来到门口,将望远镜递给方才给自己的人,然后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问道:“冲锋舟在哪?”
穿制服的手指着前方,道:“你看那,那个红色的,就是冲锋舟。”
周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处果然有几个红色的东西在晃动。他凝神屏气,眼睛瞬间变得目如闪电,锐利起来。
周天看到,远方不仅冲锋舟是红色的,参与救援的武警等人也是身穿红色的救生衣,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火。
没过多久,便有一艘冲锋舟开到距这个临时观测点不远的浅水处,两名武警从上面跳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
周天见状,伞也没打便冲出门去,迎上两名武警急切的问道:“你们是刚从五龙塘回来的吗?看到人没有?”
两个武警一胖一瘦,看神态衣着,像是中队长之类的小领导。他们看了周天一眼,以为他是这个临时点的人,便摇头道:“没有,方圆三里的水域都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人。可能这村的人全部遇难了!”
“不!不可能的!”周天的情绪有些失控,大声叫了起来。把这两个武警给吓了一跳。
这时,临时点的人也打着伞出了屋,有人请武警进屋休息,有人则安慰周天不要激动之类的。
周天哪能稳定?他抬眼看冲锋舟上还有个武警没下来,心想估计他便是驾驶它的人。于是便快步跑到近前,不顾雨大路滑,深一脚浅一脚的蹚水来到冲锋舟边上,抓住边缘爬了上去。
这名武警长着一张娃娃脸,看年龄也不大,估计刚参军一年多的光景。他见周天浑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又见他扳着船板爬了上来,便赶紧道:“同志,快下去!我们一会还要去救援现场!”
“我就是要跟你们前去现场!”周天拿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
这名小武警不知该如何处理,朝临时点望了一会。低头想了想,伸手拿过一件救生衣给周天穿上。
周天穿戴好之后,便催促道:“怎么还不走啊?”
小武警只好冲他无奈的摇了下头,道:“喏,中队长去那儿了,等他们俩回来才能走。”
周天听了,便冲临时点大声喊道:“喂,快点出发吧!”
周天这一嗓子,把这名武警小战士给吓坏了,连连摆手示意周天:“你喊什么?”
周天知道他怕领导责怪,便沉声道:“你不用担心,是我要喊的,不关你的事!”说完,继续冲临时点大声叫着快出发吧!
不一会儿,临时点的人都出来了,那胖武警和瘦武警走在前面,冲临时点的人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向冲锋舟。
武警中队长得知周天是五龙塘村的人,并没有反对他上冲锋舟,而且还让他当向导,沿各个水域搜索。
周天第一个想去的地方,自然便是他的家,爷爷和脏老头都在家里,如今全村都淹没在水中,心中的担忧可想而知。
可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五龙塘的影子?一眼望去,全是水汪汪的一片,跟原先村前的南湖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大的湖泊。
整个水灾区还有三四艘冲锋舟在搜索,看情形周天坐的这艘应该是个总指挥。因为隔一段时间,其它这些冲锋舟便上前汇报一次。
搜索了三遍,仍然毫无任何迹象。胖武警道:“看样子这里的房屋应该全部倒塌了,要不然,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没能跑出来的!”
“不可能!”周天反驳道:“要说村中的老屋倒塌,还可以相信。但是,那些用钢筋水泥筑成的新房子,怎么能说倒就倒?”
瘦武警听了,拿手指了指村后的山,道:“小兄弟,钢筋的房子也怕水淹。你看,山下的泥石流一下子冲刷下来,将村子的泄洪口堵塞,并将村子围住,形成一个大坑的形状。这种情况下,一旦湖水倒灌,再加上山洪暴发,村里人是根本不可能逃生的!”
周天没学过地质学,不懂泥石流是怎么回事,听了便道:“往年也经常下大雨,怎么没见有过泥石流?而且,今年的泥石流怎么这么厉害?”
瘦武警听了,便对驾驶冲锋舟的小武警道:“小张,开到那边去看看!”
待来到山洪爆发口,周天抬眼望去,但见原先绿草茵茵的山坡,此时就像被人砍了一个口子似的,整个山壁往里凹进去很多,到处是乱石泥水,连原先那些小树都给冲断了。
“小兄弟,想必你的家人也遇难了,这是天灾,唉,你节哀吧!”瘦武警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山壁,动情的跟周天说道。
周天盯着山洪爆发口,他仿佛感觉眼前这道口子,就像一个血盆大口,无情而凶残的吞吃了整个五龙塘。那些乱石泥沙,仿佛是它吃剩下还残存在嘴角的东西。
看到这些,周天不由得喉咙发痒,胸腔悲愤,仰天长啸。
几名武警以为他受刺激太强而精绪受控,个个脸上露出惊色,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冲锋舟调转返回。
在回去的途中,周天发现又一艘冲锋舟赶去了那里,但看上面坐的似乎不全是武警,因为他清晰的看到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苗条的女子,身穿红色碎花的上衣,正拿相机对着那里拍着什么。
回到临时点,周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悲痛的情绪,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简易房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雨,仍在下,打在他的头发上,脸上,混合着泪水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停的自问,同时也在问老天爷,爷爷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啊,这二十多年来,为了将他抚养成人,爷爷拒绝了很多媒人想给他介绍老伴的请求。周天上高中时有一次曾在院子里听门口外的爷爷跟那提亲的人说,我有孙子陪着,生活开心着呢,找啥老伴?不找了,就算想找,也得等我孙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再说!
眼下,他大学毕业了,虽说暂时还没找到工作,但有一份卖凉皮的小买卖,虽然小,满足他和爷爷吃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这又能如何?爷爷还是离开了,带着满腔的愤怒,带着对周天的期待,不声不响的走了,连最后一面周天都未能见到!
他不觉得哭出声来,而且愈哭愈悲伤,最后终于惊动了简易房内的那些人,先前拿望远镜的瘦子打着伞走过来,拍了拍周天的肩膀,道:“兄弟,别难过了,这是天灾,没有人能躲得过。”
周天止不住,眼泪继续流。
那瘦子见状只好改变安慰策略,道:“这样也好,走的不痛苦。”说完心里大概想到这样说并不正确,死于水灾的人不可能不痛苦。于是赶紧打住,又道:“兄弟,现在虽然没找到生还者,但也未找到遇难事。说不定你的亲人他们早就躲开这灾难,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这句话刚说完,周天便停住了流泪,心里忽然想:对啊,依爷爷和脏老头的能耐,不可能这样眼睁睁的被大水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