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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在下,不过较之前小了许多,而风却变大了,呼呼的吹着行人,令他们看起来瑟瑟发抖如秋后寒蝉。周天从临时指挥所那个简易房里走出来,来到离五龙塘最近的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的地势比五龙塘高,而且远离湖泊和山坡。暴雨并未给它带来太多的麻烦,除了村中街道比平时泥泞多一些之外。
周天到这个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些吃的东西和瓶装水,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虽然漫大的大雨,到处是水。但外表再湿,也不能平复内心干渴的那种焦灼感。
他先在小卖部里简单的吃了点面包,喝了瓶水,然后将剩下的食物和水装进包装袋,离开了那里。
他撑起油布伞,站在村道边的一个高岗上,看着远处白茫茫一片水域的五龙塘,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
首先,得有个睡觉歇息的地方,这一天多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眼下五龙塘全是水,肯定是没有落脚点。周边村子又不像城里,有旅馆饭店什么的。这里的村庄,多半还保留着农耕时代的痕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鸡犬相闻但划地而居各住各家;这里的人,除了村口的小卖部外,基本上很少有专门从事商业的,最多也不过是把自家生产的东西拿到城里或集市卖,这已经算是做小生意的先驱了。
他本来是可以到同学家去住的,周边村庄在一起上学的同学,也倒有几个。但周天想了想,最后决定作罢。因为本地的风俗,家中有亡故的,不出五七,直系亲属是不可以到别人家串门的,更别说居住了。虽然现在尚不能确定爷爷是不是已遇难,但从整个五龙塘毫无生命迹象这一点来说,所有的人都会认为生还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周天在商店买东西时,从店主和其它买东西的人闲聊中也能看出来,他们内心也认定五龙塘的人都死于泥石流与洪灾了。
周天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水电房,便信步走了过去。
水电房是原来生产队时用来保护水泵的砖房,里面空间很小。后来集体化取消,水电房自然也就闲置下来。那些建在大田中间的水电房,都被村民拆了砖拉回家盖猪圈,田地被重新整合。只有极个别的,因为不占农田,或拆了没什么用途的,便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像当年日军的据点小炮楼。
周天走进水电房,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墙壁斑驳,地上也坑坑洼洼的,角落里堆了一些柴草庄稼杆之类的东西,想必是附近田地的农户图省事放进来的。
他将雨伞放到墙边,然后拿了些庄稼秸杆将门口堵住,以防止风吹进来。忙好这些之后,周天脱去身上的雨衣和鞋子。长时间的奔波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令他感到身体极其累乏。再加上雨水的浸泡,整个脚掌都是白色的,又涨又痛。他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那堆柴草上,伸手将雨衣拿过来盖到身上,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雨似乎停了,但风却更大了,顺着门洞吹进来,吹得那堵门的庄稼秸杆哗哗作响。
“忽拉”一声,庄稼秸杆被全部吹倒在地。风忽的一声钻进水电房内,吹得屋内杂草飞扬。
周天一阵哆嗦,被这冷风给冻醒了。他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整个水电房黑漆漆的,只有门口处透出光亮。
门洞的光亮处竟然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周天一下子睡意全无,惊得他“腾”得一声站起身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嘴里惊问道:“谁?”
黑影似乎也没想到这荒废的水电房里竟然还有人,当下也被周天这声惊喝给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妈呀!”便一屁股蹲到了地上。
周天听声音,原来是人,当下心里便松了口气。这深更半夜的,是活人总比是鬼怪要让人舒服些。
他稳定了下呼吸,问黑影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黑影此时也确定了周天是人不是鬼,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来,理直气壮道:“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说完往里走了两步,身体往那堆柴草上一躺。
周天听了感到好笑,细想方才明白,这家伙一定是个乞丐,否则他怎么会说这里是他的地方呢。
周天见他正躺在自己先前睡觉的地方,心中不悦,但懒得跟他计较,便来到门口处,舒展了下腰身。
此时,远处天边星光点点,让人愈加感到夜的清冷。
“你有打火机吗?”乞丐身体抖动了几下,忽然问道。
周天不吸烟,但身上却一直带着打火机,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要用它来生火煮凉皮。于是便答道:“有。”
乞丐听了大喜,一骨碌从草堆里爬起来,道:“太好了!咱们弄点火烤烤,这屋里就暖和了!”
周天心想对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于是二人开始忙活起来,拿了些柴草和木棍之类的东西,来到门口处,支了个火架。
火被点燃后,乞丐还有意识的将地上的碎草与墙角他们睡觉的草堆隔开。周天看了,觉得这小乞丐很聪明,他一定是怕引起火灾。
可是,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沦落为乞丐呢?
烤了一会火,屋内的温度上升,让人感觉不是那么冷了。借着火光,周天打量了一下这小乞丐。
从身形上看,这乞丐个子不太高,瘦瘦的,脸型其实应该算是比较清秀的吧,只可惜上面脏兮兮的,估计好久没有洗过了。
乞丐的脸虽然脏,但眼睛看得出却很单纯,像一汪清水。周天猜测他的年龄不会太大,在正常的家庭,估计他这个年龄,还在上高中吧!
周天想不通,下这么大的雨,路边随处可见的都是水,只需低头弯腰的工夫,就可以把脸洗干净。就算不洗,雨淋估计也能淋干净。而这小乞丐手和脸,衣服,却都很脏。只能说他太久没洗过,都长到上面了吧!
小乞丐被周天看的不好意思,将脸转了过去,刚好发现周天买的那些吃物,眼神登时亮了。
周天见状,便笑道:“你饿了?”
小乞丐点点头,但却并没有去拿那包食物。周天伸手把它们拿过来,从里面取出面包、水,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狼吞虎咽,吃的很香。周天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都没有工夫回答,嘴里塞得满满的,发出“哦哦”的声音。
周天只好笑了笑作罢,道:“你刚才进来时,可把我给吓坏了!”
小乞丐听了点点头,吞咽下面包后喝了口水,然后道:“这算什么,昨天晚上我差点给人吓死呢!”
周天心说你一个乞丐,白天乞讨就行了,大晚上的瞎跑什么?把你给吓死?一定是你跑到农户家偷东西吃了吧?
周天见他吃饱了,脸上也泛起了红光,便问他是哪里人,怎么做起了乞丐。
不料小乞丐却不乐意周天如此盘道,不悦道:“做乞丐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和我一样做乞丐?”
周天摇头道:“我不是乞丐,我是五龙塘村的,大水淹了我们的村子,一个人都没能跑出来,全淹死了,我因事去了城里,所以才幸存下来。村里回不去,晚上只好到这里来住了!”
“五龙塘村?你是说那边那个被水淹的村子?”小乞丐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天,接着道:“你说你们村一个人没跑出来?不可能吧,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村的好多人都往后山去了!”
“什么?你看到村里人往后山去了?什么时候?”周天又惊又喜,急切道。
“嗯,就是前天晚上啊!”小乞丐想了想答道。
“前天晚上?”周天自语道:“如果现在是凌晨的话,那泥石流不正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想到这里,周天激动的抓住小乞丐的肩膀,晃动着道:“你快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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