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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6】衣锦夜行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龙阳市委市政府送走省工作组已经是三个月后，在这三个月里，市直机关所有处级以上干部都经受了一次洗礼，基本保证了队伍纯洁、廉洁、高效。 为什么说基本呢！因为，再大的动作也难免漏网之鱼。再说了，省里也要考虑到一方的稳定，害怕矫枉过正。 就在地方政府忙于应付工作组的时候，虹彩集团的第一块光伏玻璃终于成功下线。 由于有刘学和效长的关系，虹彩的光伏玻璃钢片几乎全部出口，完全是供不应求的态势。 两个窑炉四条线，日出料量达到五百吨，经过半个月短暂的生产爬坡之后，每天的钢片达到两万平米。 一平米的含税价在80元，这么喜人的价格极大的鼓舞这虹彩人，也令整个蜀南省为之震动。 虹彩是捡了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这几条生产线根本就是印钞机吗？这一下，很多人动心了。 如果说基板玻璃技术含量高，投资大，相对而言，光伏玻璃就要小得多了，而且，技术水平相对较低。 就在元旦前夕，省发改委一口气批准了十个窑炉。对于这样的决定，许子陵唯有黯然摇头。 在公司的例会上，吴仁草和王教养也不止一次的提议，要上新的生产线，也被许子陵力排众议。 元旦这一天，天降瑞雪，离农历新年已经不远了。 许子陵穿着单薄的长款皮衣，带着公司领导班子前往生产一线，慰问在节假日坚守在一线的工人们。 工人们很受感动，虽然过节还在生产线上，可是这样心里多踏实，除了过节费，还有百分之三百的加班工资。 接着，行政部还准备了慰问品，大家走访慰问了生活区的孤寡老人。 整个过程中，许子陵坚决反对拍照和摄像。究其原因，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他记得，某些官员为了露脸，居然让人ps慰问孤寡老人的照片发到网上。 那是多么的恶心，多么的不要脸，有本事，你做的天衣无缝，至少让网友看不出来。 一圈下来，已经到了下午，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也很快化开。 如此一来，虹彩厂区还好，市区路面因为不断经过来往车辆，就有些泥泞了。 许子陵跟亚楠联系了一下，便驱车回了青羊，在县里没有停留，直接去了莲花乡，准备在亚楠那里吃晚饭。原本的计划是回来的路上见见丽达的，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来到村口，看到一条两车宽的水泥路通进了村子，在路两边也盖起了不少二层小楼，而且是整齐划一的那种。 看到这一幕，许子陵觉得是社会主义新农村正蓬勃的发展吧。驱车进了村子，亚楠的一对儿女已经远远迎了上来，许子陵将带来的礼物提出来，孩子只是腼腆的接了，很礼貌的道谢。 许子陵再看看村中走过的一些孩子，衣着脸色也不似前几次来的一样，果然是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将车停在亚楠家门口，亚楠围着碎花围裙迎了出来，脸上仍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 看到许子陵，她掠了掠鬓边的秀发，温婉地笑着：“走，吃饭。”
待两大两小坐下后，许子陵才道：“嗯？姐，你婆婆呢？”
亚楠指了指墙上那种遗像，道：“两个月前得急病走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亚楠笑道：“你那么忙，再说了，村里帮忙的人多的是。”
“可是你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再组建一个家庭？”
亚楠看着一双儿女，眼中充满着舐犊之情，摇摇头：“谁要我，还有他们？再说，这些年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许子陵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门口有人按响了车喇叭，不一会，穿着警用大衣的张宝金带着孙强走进了亚楠的院子。 孙强远远就开口道：“听宝金说老领导路过莲花乡，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许县长，哦，不是，现在应该叫许书记，你不够意思啊，太不把我孙强当兄弟了。”
许子陵笑了笑：“张所长还真是厉害，我只是来给我姐拜个年，以后还指望你们对我姐多多照顾。”
孙强笑道：“哪里哪里，亚楠姐可是莲花乡的致富带头人，我还指望她再带动一批。”
亚楠脸蛋一红：“领导们快坐，我给你们倒茶。”
张宝金挡住亚楠：“嫂子不忙，我们说两句话就走，你们赶紧趁热吃饭。”
许子陵吃了一碗麻食，放下碗筷，道：“孙乡长，我刚才路过，看到乡里条件改善了不少，看来你治理的不错啊！”
孙强摇摇头：“哪里哪里，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谦虚，老百姓都住上了楼房，不少人家还买了车，这不是已经进入小康生活了吗？”
孙强露出一抹苦笑：“许书记有所不知，这是他们卖地所得，虽然我们一再教育，让他们省着花，可是，穷人真的不能有钱，有点钱就开始穷折腾，又是盖房，又是买车，坐吃山空之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出去打工。”
“原来是这样啊，圈地是用来干什么？”
张宝金道：“是一家大型化工企业，据说是世界五百强，很有实力。”
“化工企业？莲花乡有什么优势能够吸引一家国际化公司前来投资？”
孙强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冉市长招商引资引来的。”
“好像？你这个父母官是怎么当的？”
孙强苦着脸：“我也没办法，自从地被圈了之后，就无人问津了。我倒是问过几次马书记，马书记回复说不让我管。”
许子陵点点头：“莲花乡山清水秀，整个植被和水源都是蜀南省最好的，化工企业一旦落户，只怕青山绿水再也不复存在。”
“我们一定加强对他们的三废排放监督。”
许子陵摇头：“你们？行吗？算了，那不是我操心的事儿，”
他看着亚楠道：“姐，饭也吃了，我还想回趟桃树坪，那我就走了。”
“这天都黑了，你还回那干什么？”
孙强也挽留道：“就是啊，许书记，听说晚上还要下雪，山路不好走，要不找个地方住一宿，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许子陵坚决摇头：“桃树坪也是你的地盘，想尽地主之谊跟我一起走，省农科院的张主任就在桃树坪，我得去见见他。”
“那好，咱们一起去。”
孙强对张宝金说：“别忘了带上防滑链。”
安排完后，孙强问道：“许书记，要不要警车开道。”
“你平时出去都要鸣锣开道吗？”
“没有，你不是大官嘛！而且还是衣锦还乡。”
“我不是楚霸王，我要衣锦夜行，我要低调。”
孙强笑了笑：“那好，就咱仨人两车，这就走。”
“走，咱赶到桃树坪再吃点。”
从莲花乡往桃树坪这段路已经有些破败了，孙强告诉许子陵，开春就会逐段进行修理，具体修理方案已经拟好了。 在快到的时候，天空又飘飘洒洒下起了小雪，雪粒子被山风吹着，拍打着车身和玻璃，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整个山路黑灯瞎火的，还好，终于看到了桃树坪村的点点灯火。 这一刻，许子陵的心头涌起无限温暖，难道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将车放在停车场，三锤已经在哪里等着，却是一脸的焦急。 许子陵率先下车，道：“三锤，久等了吧！老张呢？”
三锤愁眉苦脸道：“老张他……”
许子陵脸色一变，着急道：“怎么回事？”
“下午的时候，老张还跟我说，让我弄几个菜，他要跟你喝两杯。可是，他上了山之后，就没下来。”
“什么？”
孙强瞪着三锤吼道：“你是怎么搞的，张主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要你……”
许子陵寒声道：“三锤，派人去找了没有？”
“派了，派了五拨人马，地毯式搜索。”
许子陵点点头：“孙乡长，先救人吧！要不咱们也加入找人的行列？”
孙乡长心中一阵呻吟：靠，老子命也太背了，这种事情也能遇上，这天寒地冻的夜晚，还要上山找人？早知道是这个情况，打死老子也不来。 可是心中虽然千般不愿，他还是点头道：“许书记，我们听你的吩咐。对了，要不要让派出所协助。”
许子陵一拍脑袋：“对呀，你们派出所有没有警犬？”
张宝金摇摇头：“对不起呀许书记，我们所里没那玩意。”
许子陵看着三锤道：“现在，你给我们三个准备上山的衣服和鞋子，手电也是必不可少的。另外，联系乡里派出所和县公安局，请求警力援助。”
十分钟后，许子陵三人已经武装整齐，在许子陵的带领下，开始登山。 要说青云山很多地方，虽然时隔数年，许子陵仍然对它的地形了如指掌。 上山后，信号就开始变弱。许子陵接到了高仁的电话，说副局长路林已经带领专业的搜救队伍出发。 许子陵提出县局协调一台移动通讯设备，扩大信号，让各支队伍能够相互联系通气。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雪越下越大，山道泥泞湿滑，给搜救工作带来巨大的不便。 随着几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天空中出现了四架阿帕奇军用直升机，原来是高仁从市军分区协调过来的。 直升机下方的巨型探照灯探出一道道光柱，将山体照的亮如白昼，让大家精神为之一震。 随着通讯设备的投入，大家发现手机信号也强了不少，已经可以互相联系了。 另外，路林的队伍带着警犬也加入了搜救的行列。 许子陵望着黑压压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手电光芒，摇摇头，心说：这就是我要的衣锦夜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