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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遥在宴会的一角找到了蓝远晨。少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自助餐盘,手上拿着银色刀叉,心不在焉地插着柠檬香草烤肠。
千遥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蓝远晨她看到一个疑似他妈妈的女人。她没兴趣去八卦别人家的私事,但对方是蓝远晨,她最好的朋友。
犹豫间,蓝远晨抬起眼来,看见了她,无精打采的眸子里顿时间放出光彩。
“千遥!”蓝远晨把餐具往桌子上一撂,起身迎了上来,“你们的事情谈完了吗?我爸爸呢?”
“蓝叔叔啊……”千遥言词闪烁地说:“他遇到一个故人,被耽搁住了。”这么说着,她也作出了决定,还是保持沉默什么都别说的好,这种事情,应该留给蓝胡子自己告诉儿子。
“小龙呢?”千遥故意把话题岔开,张望着四周问。
“在那!”蓝远晨努了努嘴,示意千遥向茶点桌看去。
千遥狐疑地走到桌前,一把撩起桌布,只见小龙人躲在下面,满脸糊得都是果酱奶油巧克力,正盘着双腿捧着糕点盘吃得香。
她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拉住小龙人头上的小辫子,把他揪了出来,口中训斥:“用的着躲在下面偷着吃吗?”
小龙人漂亮的脸蛋糊成了花猫,只剩下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千遥,他小声地申辩:“我不是偷吃,是他给我的!”
他指向千遥背后的蓝远晨,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对方:“他说,只要我不和他抢千遥,一盘糕点都归我!”
抢千遥?千遥莫名其妙地转头去看蓝远晨,只见少年的脸刷的红到了脖子根。蓝远晨在心中哀嚎,交友不慎啊!
直到宴会快结束时,蓝胡子才出现,千遥注意到他的眼圈有些红,难道是哭过了?蓝胡子还像往常一样,用轻松的语调和安德略打招呼,但千遥敏感地觉察到他有些心不在焉。
两家人在停车场分开,驾驶各自的悬浮车回家。
千遥坐在副驾驶位上,注视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回想起蓝胡子的表现,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她的担心在当天夜里,得到了证实。
半夜,她趴在安德略怀里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忽然房间的电话响了,安德略怕打扰到她,立刻将电话切换到静音模式。他接起说了两句,神色严肃起来。
“爸爸,谁打来的?”千遥揉着稀松的睡眼问,她家的电话从没有在半夜响过。
“蓝叔叔的,蓝远晨离家出走了。”安德略凝声回答。
什么?千遥吃了一惊,睡意顿消。怎么会?如果那女人真的是蓝远晨的妈妈的话,难道不应该上演一幕母子重逢的团圆剧吗?
见安德略起床,千遥忙问:“爸爸是要去找蓝远晨吗?我也去。”
父女俩于是穿衣出门,留下小龙人在楼下的客房睡得鼾声正欢。时值深秋,晚上气温有些低,安德略怕千遥冻着,特地给她穿上了防寒风衣,又给她仔细拢上了围巾。
庄园的青石板路上反射着清幽的月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牵着手,朝大门走去。千遥感到自己的手被安德略握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她也会离家出走似的。
安德略打开大门,只一眼,就发现了坐在墙角暗影处的蓝远晨。
少年双手抱膝,耸拉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着。听到开门声,他警觉地抬起头。借着清幽的月光,千遥看见他清俊苍白的双颊上,分明留着两道泪痕。那双曾晶亮如黑玛瑙般的眸子里氤氲着水雾,写满了悲伤、茫然和无助。
她的心忍不住微微一颤,到底发生什么啦?
安德略走上前去,拍了拍蓝远晨的肩膀,什么都没问,仅仅说了句:“进屋吧!”
蓝远晨跟在安德略和千遥的后面,走进安家的客厅,他曾无数次来这里玩耍,对这个客厅极其熟悉。而如今,环视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漂亮的织锦地毯、可爱的手工木制茶几,他从没有像此刻一般,感到这个家是如此的温馨。
这是安德略叔叔和千遥精心布置出的小家。
而他自己的家,却在一个晚上,崩溃瓦解。
蓝远晨坐在沙发上,千遥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他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着茶杯的温热,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抬眼见千遥,看见她静静地坐在自己对面,清澈的眸子里分明盛着关切,桔色的灯光沿着她的轮廓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是如此的美好。
安德略坐在房间另一头的圆桌前,他泡好奶茶交给千遥后,就坐在那里,拿着一块原木,埋头雕刻。
深夜的房间格外静谧,只有雕刻的沙沙声和透过门缝传进来的小龙人无忧无虑的酣睡声。
蓝远晨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
什么?千遥吃惊地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蓝远晨居然不是蓝胡子的亲生儿子!
就连安德略的雕刻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这……怎么会?”千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对一般孩子来说,忽然得知自己的父亲不是亲生父亲,一定很震撼很难接受吧,可是对千遥来说,安德略本来就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从精灵世界穿越成小婴儿,是安德略救了她,此恩犹如生育,又是安德略抚养了她,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所以她从不曾,也永远不会纠结亲生非亲生的问题。
更何况她的灵魂已经成年,性格感情都已形成,安德略在她生命中扮演着父亲的脚色,而他对她的意义来说,却是超过父亲的存在。
她无法形容这种存在的重要性,她只知道,世上再不会有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能超过安德略。
但蓝远晨不同,他虽然早熟聪慧,却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之间,他十年来相依为命、最亲爱最信任的爸爸变成了不是生父,其打击可想而知。
迎着千遥复杂同情的目光,蓝远晨凄然一笑,开始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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