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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德兰城中弥散着欢快的气氛,沿街酒馆里飘出撩人酒香,以及再多烦恼也能洗涤干净的温黄的灯光。
与之交织的,是娼馆门口那些打扮妖娆的女人,有着尖尖的耳朵和宝石一样的眼睛。她们大都是半魔人,腰肢纤细,身姿妙曼,单凭一个眼神,就能把男人勾了魂去。
夜店,是德兰的标志,yin靡得让这个城市一点都不像刚从废墟上建立起来魔国王都。
而和这慵懒迷颓的环境格格不入的……
一个身材娇小,同样有着尖细长耳的年轻女子,将身体包裹在斗篷中,挤过衣着艳丽的人群。黑发黑眼,在魔人和半魔人中也属罕有,而女子让星辰都失色的容貌,更是招来沿途倾慕的目光。
魔人对自己的喜好和欲/望向来不加掩饰,火热的视线和响亮的口哨从未断绝。只是女子压根就没空去理会。
“在这里构建加速回路……呃,好像行不通啊,我的魔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这个魔法……”女子一脸抓狂,步伐匆匆。嘴里不时吐出些奇怪的音节,但立马就被喧哗的人声掩盖过去。
似乎是看到太阳就要落到山后,她快步行走变成了一溜小跑,喃喃的低语也逐渐被喘息声吞没。
当她身影掠过一个漆黑的巷口,从阴暗中走出一个人来,伸手丢了几个彩色贝鲁在玩耍的孩子中央。低头在孩子耳边说了些什么,孩子眸子一亮,招呼过一众小伙伴,扎进黑黢黢的巷子里头。
“惨了惨了,过了门禁时间,那个家伙一定会抓我去血祭的!”艾菲在心里惨叫,尝试地吟唱起飞行咒语。
果然不出她所料的,在发出类似排泄废气般"噗"地一声后,在周围奇怪的视线中,艾菲捂着红透的脸加快了脚步。
“哎呀--”
“哇--”
身后传来两声惨叫,艾菲觉得自己好像踹到了什么东西,回过头一看,竟是两个半魔人小孩滚成一团。不等她调头回去,巷子里又钻出一群孩子呼啦啦的把她围住。
约莫十二三岁的红发男孩,像是领头的站出来说:“大姐姐,如果你陪我玩个游戏,我就不追究你踢伤我同伴的事情了。要是不答应,嘿嘿……或者我们可以去附近宰相的住所,请里头的大人来评评理。”
艾菲哪里还有心思玩游戏!可是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看向街道尽头的某个地方,视线又落回被她绊倒的两个半魔人孩子。脸脏了膝盖也被擦破,不哭不闹地爬起来站到红发男孩身后。
这让艾菲突然联想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碰瓷!
按了按干瘪得一个贝鲁都没有的口袋,在太阳最后一丝光辉消失在狄尔勒斯山后的时候,她终于绝望的说:“说说游戏规则吧。”
男孩瞅了眼隐站在人群角落中的一个男人,隔着布举起一个灰扑扑的石头递到她面前。“很简单,你把这个拿在手上,看谁的石头比较亮。要是你赢了,我们就放你走,如果输了,嘿嘿……还要拜托姐姐带些好吃的给我们尝尝,听说宰相大人宅邸甜品很不错,外头都买不到呢……”
艾菲扯扯嘴角,若非孩子童言无忌,整个德兰恐怕没人敢打宰相家甜品柜的主意!
但也是说到这些孩子……随便一个也有一百来岁吧,还能叫孩子么……
见面前的石头又递得近了些,艾菲无奈的拿起来,摊在手心:“是这样吗?”
除了艾菲,在场的人看到她手里用来测试魔力的灰色贝鲁时,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惩罚乍听是可怕--魔国的那位血之宰相,谁不是从他宅邸前过都要避开五百米?然而第一形态的半魔人孩子,和第二形态的成年魔人比试魔力,怎么说都是必赢的赌局啊。
结果显而易见,大家都只当是乐子看看罢了。被关注得最多的,自然是被孩子们围在中间,赏心悦目的魔人女子。
但随着艾菲手里的灰色贝鲁颜色越来越暗,几乎变成了黑色的时候,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有的甚至将手搭在腰间的武器上,眼中透出防备。
艾菲并不了解眼前的形势,甚至都不知道手里的石头是干嘛的!光是听到“宰相大人”四个字,她就毛骨悚然兼两腿发软。并且她一!点!都!不!想去跟他“喝茶”!明知道是坑,又拿不出钱来赔,她只有跳进去这一条路。
“到我了!”男孩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心想看来那人说得没错。想到自己有先见之明的谋取到了更多的福利,他得意的嘴角扬得更高。
变成黑色贝鲁一到他手中立刻变成暗红色,对于第一形态的孩子来说测出这种程度的魔力已经是很拔尖了。
但是已经没人再关心这个孩子的天赋。成年的魔人和半魔人们目光像刀子一样刻在艾菲身上,像是要把她的皮剥下来,确定过里面的血肉真的属于魔人才能安心。即便对方有着魔人的外表,他们还是忍不住怀疑。
“她的发色和瞳色……人类怎么能伪装成魔人的样子?”
艾菲脸色刷地一白,周围人的态度让她心里打鼓,忐忑不安。
“贝鲁是光辉是验证魔人的最好凭证,变成黑色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人类!”
“你是不是阿尔卡帝国的奸细?”一个质疑的声音出现后,更多质疑纷沓而至。人群把她团团围住,艾菲被逼进到角落里,张惶地盯着他们。
“大家不要这样,她也许是佐菲王国的使臣。他们不是昨天就到距离王都半日路程的克里米恩郡了吗。”
“哼,如果真是使臣,大可大大方方地由城门进来,有必要假扮成魔人的样子吗!除非,是另有企图。人类太狡诈了,根本不值得信任!”
“没错,我才不信人类真的会跟我们结盟呢。”
“快说你有什么目的。”
……
面对逼近的人群,艾菲根本无从辩解,暗地里,已经将手按在斗篷下的匕首上,以便随时自卫。
“咦,这不是魔王安吉里卡陛下吗?”人群里爆出一个不算高调,也无法被忽视的声音。不光是议论魔人还是艾菲都霎时愣住。
“我在王宫供职,绝对不会认错。陛下怎么可能是人类呢!其中一定有隐情。”那人见成功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立刻又补充说道。
艾菲顺着声音在人群里找到那人。从魔王的近臣到巡逻的警卫,再到照顾起居的仆人,她怎么不记得王宫有过这样一张陌生的脸?
趁着议论的声音微顿,另一个夸张的声音又清晰地响起:“安吉里卡陛下几个月前在讨伐勇者的时候被重创,魔力丧失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大臣们怎么能把这件事一直瞒着大家呢?魔国和阿尔卡帝国纷争不断,掩盖消息是对国民的生命不负责任!”
听起来像是为艾菲没有魔力找到了理由,但是也把更可怕的信息散步了出去:魔王丧失魔力,没有办法再保护这个国家了。
“是啊!那样的伤势,当时大家都以为陛下会死掉。”自称在王宫供职的人感慨道,然话锋一转:“可是第二天,陛下就像没受过伤一样,的确有些匪夷所思。而且,就连性格跟以前大不相同……”
艾菲紧抿着唇,那人讲得像真见过她一样,佐证了前头言论的同时又提出了新的可能--魔王被人顶包了。
而事实也真如他说的那样……
她看到所有人的表情从愤怒化为不安,最后视线纷纷集中到自己身上,以盼从她这里得到解释。她打起十二万的精神戒备,任由他们威逼和质问,却组织不出任何能为自己开脱的话。
因为她就是魔王安吉里卡死后,穿越到她身体里的普通人类!
魔王军对待俘虏的手段她看得太多,以敌对的立场落在魔人手里绝逼不是开玩笑的。再不想办法逃走,她会死得渣都不剩下。
瞅准一处路口,艾菲转身就跑。但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她刚一转身,就被一个突然压下来的影子从背后拧住胳膊。下一秒,禁锢行动的魔法式就将将她罩在其中。
艾菲惊觉自己上当了,有人故意留了漏洞,就是料定她会钻。
“居然还敢逃跑,哼!心虚露陷了吧。”
“一定要把她立刻处死!”人群里有人高呼,显然是跟煽动和压住她的人一伙的。
“把她交给巡逻的卫兵吧。”果然也有人意识到不妥。但魔人的血性让他们很快就被怂恿起情绪,纷纷要求要原地处死她。
艾菲哪能任人鱼肉,这里是王都的主干道,只要能拖延时间,一定会有巡逻的卫兵发现。挣扎中,她无意识中看到了背后那人斗篷下的脸,隐藏在发际里的,竟是一双轮廓圆滑的耳朵。
他是人类!
那人同她对上视线眼里露出惶恐,手上猛地一压,艾菲吃痛地呼出声,立马就被人把嘴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咽。
背上的力量越来越重,眼看双膝就要撑不住跪到地上,人群里突然传出惊呼。
一股冰冷至极的冷气贴着她后颈划过,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溅到她脸上的温热。身上的魔法式裂成碎片,捂住她嘴巴的手也瞬间松开。
虚软落下的艾菲被一只手穿过腋下由胸前环抱住,重新拎了起来。几缕绸缎一样的白色发丝拂在她耳侧,酥酥痒痒的。
她后脊微微一僵,不由地挺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让环在胸前的手又勒得更紧了些。
嘭--
倒地的声音。
从斗篷里掉落出来的人类头颅,滚到艾菲悬着的脚下。她这才恍然醒来,刚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嘴巴里如论无何都发不出声音。她喉咙里一股冰凉,恍然明白是中了冰系的禁言魔法。
“孤身诱敌勇气固然可嘉,但戏要是演得太过,魔国的威慑力可就没有了哦,安吉里卡。”
艾菲张合着嘴,被人像猫一样拎着调转过身。强制迎上那前一刻还在屠杀,下一秒就换上优雅笑容的男人的脸。
察觉到他隐藏在眼底最深处的寒意时,艾菲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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