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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菲退回深巷,将身体掩藏在黑暗中,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偷瞄着门口的动静。
原本按照计划,在结缘日那天王都城门会关闭,由魔王军和王都守卫军交替巡逻,一来能缩短当天士兵们的执勤时间,让他们都能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这特殊的一天。二来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艾菲,也是想利用频繁的巡逻交替来给自己制造逃出的时间间隙。
眼下赫尔守在城门口,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在星辰与星辰之间的黑色天幕里,有一处颜色较深的暗影,那是空巡部队。假设她那半调子的飞行魔法超常发挥把她送上城墙顶,也会被潜伏在夜空上的守卫发现,抓住遣送回去是小事,禁飞令期间恐怕直接被射杀的可能性居多。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到钟楼投到城楼上的一片暗影,顿时有了主意。借由钟楼遮住月光,她藏身在影子,哪怕是空巡也发现不了她!
她兴奋的把兜帽拉紧,重新钻进巷子。这些日子来她把德兰的地图背得比自家后院还熟悉,哪条巷子连接到哪里,哪个地方有捷径,她都一清二楚。
踩着建筑的影子飞快前行,她压低嗓音,从嘴里吐出一串晦涩的文字,不同于魔人的语言,也不属于人类。咒语结束的瞬间,她身上的斗篷像被泼墨一样化为漆黑,就连偶尔漏照上去的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来到钟楼影子下时,她突然停下来,并且后退几步。沉寂了片刻,她深吸口气,以更快的步伐笔直朝着城墙冲了过去,嘴里以极快的语速默念着同样生涩的文字。在距离城墙几步之遥地方,她高高跃起来,在抛物线下落的瞬间,脚尖生出一个淡色光圈,她在上头轻轻一踏,整个人朝更高的地方跃起。接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
城楼上的锯齿距离她越来越近,淡色光环也掩盖在漆黑的斗篷下,除非由下往上看,否则根本不可能被发现。然而在最后一步的时候,艾菲察觉到了不妥,体内贮存在魔力耗尽,新的魔力无法快速凝聚!
果然,脚下的光环没有如预料中的出现,她一脚踏空,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去。
“完了!”这是艾菲第一个想法。城墙的高度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五层楼,在没有缓冲物地面又是坚硬的石板的情况下,她的下场堪忧。
耳边刮着呼呼的风声,艾菲紧闭着眼睛,只期望自己能死得好看一点。
“救驾来迟,女王陛下。”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艾菲觉得身体下落的速度变缓了。然而也是因为那个声音,她迟疑着到底是直接装晕还是怎么办。
见她没回话,那个声音以特别讨打的腔调继续说道:“骑士总是在关键时刻出场,从危难中解救自己心爱的人,来吧!不要畏惧,用你热情的吻来回报我这份忠诚!”
严重的莎士比亚腔调和令人作呕的烟草味让艾菲没办法装下去,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一张逐渐放大的肥猪脸,终于尖叫着一圈砸向对方眼眶。
当韦恩顶着半边熊猫眼,以异常绅士的姿态抱着她落地后,艾菲的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快速离开他的半径两米范围,狠狠地瞪着他。
“您能脱险真是太好了女王陛下。”韦恩说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吾的心不自觉地响应女王陛下的召唤……”
“咚”地一声,韦恩终于凑齐两个完美的熊猫眼。
“说人话。”艾菲要恰切齿的说。
“我是一路跟着您过来的,见您有危险就出手相救。看在我这份忠诚的面上,对于我会使用魔力的事请,您务必对外保密。”
第一次听到韦恩说出一段正经的话,艾菲震惊之余也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撞见了不得了的事。
飞行魔法只有达到一定水准的魔人才能使用,除了维斯特这样的纯血魔人外,半魔人中也只有赫尔那样的佼佼者。像空巡部队那样的存在是使用了特殊的辅助魔法,能选入的人也大多是贵族子弟,并且也要中上等水平的魔力基础才能做到,方法也是保密的。
韦恩隐藏实力,到底做的什么打算?而且从他圆润身体背后生出的黑色肉翼,像是在鸡蛋背后贴着两块指甲壳那样的比例,滑稽得让人无法直视。
“咳咳……那当然,谁没有点秘密呢。”艾菲装腔作势的忍住笑意,抬眼看到停在他身后的马车,顿时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担心她需要带一辆马车来跟吗?而且她一直穿梭在小巷里,这才刚上大路,马车又如何能跟?
“陛下,您想出城?”韦恩眼中流出一种商人特有的慧黠神色,但他掩饰得很好,让人觉得他是真的爱慕艾菲一样,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在不明白他的立场前,艾菲决定以沉默来应对。
“被信任的人背弃我也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您愿意,请接收我诚恳的帮助。”韦恩站直身体,右手握拳紧靠胸口,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艾菲却忍不住,险些岔气笑出声。不是她歧视胖子,她上辈子也是胖子,可她总觉得他这一套动作,像是拿着勺子敲鸡蛋壳一样。
“噗,你不适合这么严肃的表情韦恩。”艾菲微笑着,目光扫过车碾上和着泥土沾到的蓝色花瓣。那是只有维斯特家才会有的蓝色玫瑰。“当然,很高兴你愿意帮我。的确如你所说我想出城,你能带我出去吗?赫尔守在门口。”
“我很荣幸,女王陛下。”韦恩绅士的牵起艾菲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湿漉漉的感觉让她作呕,可眼下除了依靠这个人外,根本没有别的方法出城,只能忍耐……
将艾菲牵进马车,韦恩自己则坐上外头驾驶的位置。响亮的马鞭划破城墙的寂静,伴随着车轮轱辘旋转的声音,艾菲紧抿着唇,一动不动的盯着帘子上印出的圆润的轮廓。
韦恩的马车碾上沾到的蓝色花瓣和泥土,证明这辆马车一定驶入过维斯特家。可维斯塔从来不需要交通工具,以他的身份,是排除在禁飞令限制内的。以他的洁癖,又怎么会允许其他马车进入他的地盘?并且艾菲清楚的记得,她离开时外头根本没有马车停留。
联想到离开时不见踪影的贝卡,当时她应该在泡茶吧,是有人来访?还是为维斯特准备的?就算有人来访,那个人也绝对不是韦恩。
看似寥寥的几片花瓣,艾菲却无法不在意,总觉得整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