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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刚走出坤宁宫,却被唤作媛儿的那个新封的官女子拦住了去路,那人对兰芷很是恭敬,忙行礼道:“嫔妾给贵妃娘娘问安,懿贵妃娘娘万福。”
兰芷并不欲理会,只淡淡颔首,示意了免礼。而媛儿却不顾兰芷的冷淡,跟在兰芷身后,只继而道:“贵妃娘娘,媛儿是来谢谢你的,方才若不是你出言相助,恐怕...恐怕云嫔娘娘便要羞辱了嫔妾,给嫔妾难堪。嫔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和各位娘娘比肩,但是得人恩果千年记的道理亦是知道。”
兰芷只以为她不过是寻了借口,想要亲近自己,可她叶赫那拉的高枝却也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这个媛儿虽然有几分能耐,也懂得看破人心,但是她并不需要这样的人接近自己。她淡淡回道:“皇上还未册封,本宫如今还是懿妃,你莫要犯了忌讳,一口一个贵妃的,也不妥当。若没什么事儿,便先退下吧。”
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纵然媛儿再傻,也已然知道了兰芷的心意。她不再纠缠,只又一福身,才缓缓道:“嫔妾最近伺候皇上,发现皇上身子有些不适,若是娘娘担心皇上的龙体,便好好注意一下。”
她这话只是耳旁的提点,也只字未提其中真假,说完便是欠身,缓缓离开,也算还了兰芷一个恩情。兰芷一听,心里疑惑,刚想问个缘由,媛儿却早已经离开了。
子豫见兰芷面色突然变得难看,有些不明白,只问道:“方才那个人和主子说了什么?让主子这样忧心?”
兰芷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冥冥中信了媛儿的话,心里亦是思付着,但是她却没有多言,只缓缓摇头。
回到宫中后,兰芷脑海中还是媛儿的那句话,心里异常纷乱,这才吩咐李玉道:“去请了太医院的江世显过来一趟,本宫有事要问他。”
江世显原是不满意兰芷肆意调动太医院的人,将张启诚逐出了紫禁城,而微雨与张启诚的事儿被揭露以后,才知道是错怪了好人,故而对兰芷十分忠心耿耿。兰芷也因为相信其刚正不阿的人品,一直委以重用。她怀孕时候的一切事物都交由江世显打理,也无任何纰漏,已然算是是太医院中自己的人儿了。
不消片刻,江世显便赶了过来。兰芷免了他的见礼,吩咐子豫去关上门,这才开门见山道:“江太医,本宫找你来,是想问一问你,你从实和本宫说。”她顿了顿,继而望着她,这才道:“你告诉本宫,皇上的身子...可有不妥之处?”
江世显被兰芷这样没头没脑的一问,有些诧异,只道:“这…照例说是没有,只是皇上忙于政事,身子长期亏损,不过也不是要紧的事情,太医院常常请了平安买,适时给皇上进补,也无偏差。懿妃娘娘为何突然这样问?”
兰芷听江世显这样说,也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心里的疑虑才放下了些许,这才道:“本宫只是听了些风言风语,闻皇上身子不适,这才问一问的,许是无碍的,是本宫想多了。”
见兰芷眉心紧锁,江世显也静下心来,再缓缓回忆,这才道:“不过若是有...这唯一奇怪的地方...那便是...”
“什么?”
江世显有些犹豫,他也有些难以启齿,继而才道:“皇上近日来嗜饮鹿血,鹿血本身强身健体,壮阳补阳之物,但是其性极强,太医院也不敢随便给皇上进补,但是私下得了敬事房的命令...这事儿不曾经我的手,也只是听到一些言语,不过这是男人的事儿,臣也不好妄言猜测。”
兰芷听了有些骇,她已经许久没有近身伺候过奕宁了,对于此事也并不知晓,今儿个要不是媛儿的那句话,自己也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她只是吩咐了江世显不要乱说,便要他退了下去。
嗜饮鹿血,贪恋女色,这个皇帝的政治才干和报复终究随着这个时节的落叶,飘然远去了。
紫禁城已经秋意渐浓,外头洋洋洒洒的秋风扫过落叶,更加凭添了一股愁意。这几日载淳身子不大好,受了凉总是咳嗽,兰芷心系襁褓中的孩儿,却不能照顾,心里尤为担忧,已经好几日吃不下睡不好了。
正想着一会儿去阿哥所走一趟,虽然并不合规矩,但是兰芷心里总是担心。却听子豫进来禀告道:“安德海来了。”
兰芷不解他怎么突然造访了,许是有奕宁的旨意,便也是让子豫去请了他进来。
安德海向来为长春宫做事,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兰芷虽然并不解其目的,但也知道他忠心为了自己,对其也多番礼遇。
安德海入内,忙弓着身子行礼,只道:“奴才给懿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兰芷微微摆手:“起吧。安总管今日来是有何事?”
安德海忙道:“奴才得了皇上的吩咐,是给懿贵妃娘娘传话来的,皇上知道娘娘心里担心小阿哥的安危,所以命奴才来告诉贵妃娘娘一声,这几日可接了小阿哥来长春宫养着,等小阿哥身子好一些了,再送回阿哥所去。”
兰芷听了大喜,只问道:“此话当真?”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兰芷有些激动,刚想着去看载淳,却听安德海带了这样一个消息,这消息比晋了她的位份,或是赏赐什么金银财宝更让兰芷开心。
安德海笑道:“自是得了皇上圣喻才敢来告诉娘娘。皇上心里自是记挂着小阿哥和娘娘的,这母子团圆之事,也是大喜事,奴才这就先恭喜娘娘了。”
兰芷正惦记着载淳,自然高兴得什么也顾不得,忙对子豫道:“快,快,子豫,咱们去阿哥所接了小阿哥。”
子豫应了一声,却见外头有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那人有些着急,又听见兰芷吩咐婢女去阿哥所接了小阿哥,一时间失态,顾不得礼仪,只道:“不行!”
兰芷抬眸,见门口站着的乃是景阳宫蕊贵人沈氏。这沈氏原是宫里头一个无名的答应,曾经被气盛的云嫔各种打压,当时在最为艰难的时候被兰芷解救于危难之中,幸免一遭难,对兰芷一直心存感恩。近些日子倒是得了奕宁的眷顾,连升了两级,得了个“贵人”的位份。她素来说话都是怯生生的,并不爱出风头,而此刻却极为庄重。
兰芷与安德海的目光具被她这一声“不行”给吸引了过去,沈氏这才觉得自己过于激动,有些失礼,忙下拜行礼道:“臣妾给懿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方才有些唐突,还请娘娘恕罪。”
兰芷知其并无恶意,只笑道:“妹妹进来吧,本宫知道你是急了,并不在意。”
得了兰芷的应允,沈氏这才缓缓入了内,她见安德海在场,还有些拘谨,似乎欲言又止,安德海自然明白,忙道:“两位主子有话要说,奴才就先告退了,皇上那里许还有事儿召见奴才呢。”
“恩。”兰芷颔首,允了她退下,又道:“麻烦了安总管传话。”
安德海笑着打千,道:”懿贵妃娘娘说的哪里话。奴才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也是皇上的吩咐,左右也只是个跑腿儿的。”
沈氏见安德海欲走,却拦住他,忙道:“安总管,且慢,方才我听说皇上应允了娘娘去阿哥所抱小阿哥在身边养几日,可是真的?我想问一问,是谁去说服了皇上卖了懿贵妃娘娘这样一个大人情呢?”
安德海不解沈氏的意思,顿了顿,才回答道:“这...据奴才所知,皇上是方才不久命奴才来通报的,不过今儿个上午皇后娘娘去见过皇上,许是皇后娘娘给贵妃娘娘求了个人情。”
沈氏了然,这才颔首,并不在阻拦了安德海。安德海行礼告退,兰芷才问道:“妹妹似乎对这件事另有看法?”
沈氏颔首,随着兰芷落了座,这才缓缓道:“娘娘,我曾经受过你的恩,所以不希望有人害了你。心蕊地位卑微,如今方才多了几分万岁爷的宠爱,也不想陷入宫廷争斗中,但是此事我既然知晓了,也希望娘娘不要被蒙在鼓里。”
兰芷听其言语,忙让她缓缓道来。沈氏顿了顿,这才道:“方才黄昏时候,天色还不错,我与身旁的宫女便去了御花园走走,却不小心撞见了皇后娘娘亦在游园。心蕊本想上前去打个招呼,却听见皇后娘娘与身边的人在说着什么,并不想外人听到。我便不敢现身了。”
“虽然隔得并不近,但是那会子园子里没人,倒也尤为安静,所以皇后娘娘的话不小心都落在心蕊耳朵里了。身旁的福清问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帮助贵妃娘娘向皇上求这个人情,她说因为这几日贵太妃身子抱恙,已经找了众多太医去医治,却还是不见效果。若是贵妃娘娘真将小阿哥抱来身边养着的话...只要有人在太妃娘娘面前煽风点火几句,凭着太妃娘娘的外朝势力,贵妃娘娘必然脱不了干系。”
兰芷听了有些糊涂,太妃身子抱恙?自己拿了生病的孩子放在身边养着?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怎会引火上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