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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平天国之事纷纷扰扰,上回集结了江浙等地连同中原的清军,自是有了一定的打击,却不明显,继而被人反攻了下来。朝野上下更有传言纷纷,各种利益集团伺机而动。
以奕欣为首的党派想要和洋人合作,富国清兵,而又有肃顺等大臣不满,自诩天朝上国不屑与洋人等为伍,况且洋人入主我中原之后,早在先帝道光时期便用坚船利炮轰向我大清国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兰芷思虑再三,同意了奕欣的看法,并且命奕欣为洋务大臣,全权和洋人打交道。奕欣曾经留洋过,自是比那些迂腐的老臣明白事理,而此举又是得到了不少人的非议。
兰芷还在南书房处理奏折,眼看着夜已经很深了,子豫也被兰芷打发了回长春宫去休息,独留自己一人。她的眼皮有些乏了,抬眸望了望窗外是一轮皎洁的明月,冰冷的月光斜斜照射下来,给大地投向了一地的清辉。
她搁置了笔,只缓缓问身旁淹没伺候的小太监,只问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那小太监忙弓着身子一福身,忙回了兰芷的话,只道:“启禀贵妃娘娘,已经过了二更了,天色不早,娘娘可是要回宫休息?”
兰芷这才发觉有些晚了,伸出手去搭了那小太监一把,只道:“罢了,你说的是,时辰不早了,送本宫回去吧。”
那小太监忙应了话,只扶着兰芷,还不忘提醒一句:“贵妃主子,仔细台阶。”
兰芷这才注意到这个素来伺候在南书房,甚少说话的小太监,抬眸望去,也只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只轻声问道:“你叫什么?是什么时候来伺候的?”
那小太监见兰芷问话,忙启唇道:“启禀贵妃娘娘,奴才唤作小福子,是半年前来紫禁城当的差。”
兰芷望着他,觉得他倒是还算有几分机灵劲儿,便是记下了名字。
本是打算乘着鸾轿一路往长春宫走去,兰芷出门时候却感觉到丝丝凉爽的风。已经是初夏了,呆在屋子里许久的兰芷只觉得有些闷热,而此刻这样走走却更好,便索性没有上了那轿子,只缓缓吩咐道:“小福子,你陪本宫走走吧。本宫想走回去,看了一天的折子,这头脑有些晕眩,正好走走清醒清醒。”
兰芷心里还想着群臣所奏之事,便也无心于身边的人。那小福子听了,脸色微变,却也忙回复了正常,道了句:“是。”
兰芷心细如尘,感觉到小福子言语中的闪躲和畏惧之意,虽未曾说什么,却也是留了个心眼的。
小福子一路举着路灯,似有畏惧地看着四周的情况,兰芷察觉几分,却并不多言。直到乾清宫外围的拐角处,只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或急或缓,从一条小巷道里头传出来,兰芷停下脚步,此刻小福子已经是脸色煞白了。
小福子忙高声道:“贵妃娘娘,夜里天儿黑,您仔细着脚下,搀着奴才,走路可得稳当一些。”
听到这一声话,那脚步声似乎有所觉察,突然间消失了,像是屏住了呼吸死的。兰芷当下会意,这会子虽然是深夜了,可是却有人要和小福子接头啊,这大晚上的不好好当差或者休息,还要接头,其间种种究竟何解,她心里倒是落了一个疑团。
兰芷到了拐角,注意到了巷道,忙一瞥,只见一个身影惊慌失措往后面靠着,那生硬缓缓的,只是一掠,倒是兰芷并未看的清晰,想来那人已经知道小福子并非只身一人,故而躲了起来。
兰芷装作不经意,只轻声询问道:“这黑灯瞎火的,本宫似乎听到有脚步声,小福子,你可注意到了?”
小福子见兰芷如是问,忙回答道:“奴才倒是没有听到,许是主子不常走夜路,心里有些骇了,这才想多了吧,夜里安静,主子定了心神便是了。”
兰芷佯装颔首,只道:“未曾想这路儿竟是那样的长。这会子没人,倒显得紫禁城里头越发安静了。”
“是、是啊。”小福子用另一只手臂擦了擦自己额前的汗珠,更是心虚。
好容易才到了长春宫,此刻大家也都歇下了,只有李玉守着门,见兰芷今日竟然是徒步归来的,不觉有些疑惑,望着兰芷身边的那张生面孔,心里也是一阵打鼓。李玉忙给兰芷请了安,再扶着她缓缓进屋里来。这才启唇问道:“主子今日怎么是走过来的?奴才记得鸾轿是早就备下了的。”
兰芷笑着摆手,只道:“你等门倒是辛苦了,我不过是想走走,一整日坐的久了,实在是有些乏累。这会子子豫是睡下了?睡得可好?”
李玉应着声,抬眸却看了小福子一眼,而后才道:“是,姑姑吃了药躺下了,南枝去准备吃食了,方才和我一起等的门。”
子豫因为风寒而身子不爽,这才愿意去休息,否则定然是要一直陪着兰芷的。兰芷听了放心下来,再缓缓颔首,对小福子道了句:“罢了,你回去南书房吧。本宫也要休息了。”
小福子忙弓着身子行了礼,“嗻”了一声,这才告退。
见其离开,李玉刚想张口问一句原因,却被兰芷打断,兰芷只快速对李玉道:“李玉,你小心着跟紧了他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注意别被人发现了。”
李玉不明所以,却忙颔首应下了,紧随着小福子走出。
兰芷实在是好奇小福子大半夜的竟然要和人接头,由着她不明所以的散步差点被撞见,其遮遮掩掩更加惹了自己狐疑。
南枝正端了糕点走出,见兰芷一个人,忙笑问道:“主子怎么一个人呆着,李玉不是守着的吗?我这才走开了一小会,难道他就偷懒去了?”
兰芷摇头,只是缓缓道:“我让他去做点事情,刚才才出门去,你是准备了什么吃的?刚才是不在意,如今见了,却也是真的饿了。”
南枝泯唇一笑,只道:“不过是做了点桂花糕罢了,奴婢没有姑姑的手艺,这几日,姑姑又病了,怕没有这么快就好起来,所以主子是要将就些了。”
兰芷轻轻择了一块,放进嘴里,配着一旁的茶水,缓缓吃了些许,顿了许久,才望着南枝笑道:“这味道和子豫做的倒是有几分相似,想来你也是暗地里下了不少功夫的,我还记得当初你刚来长春宫的时候,是没有这样好的手艺的。”
南枝得了兰芷的夸奖,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忙道:“这几年跟着子豫姑姑,奴婢是学到了不少,这厨房手艺也长进了许多。这还是多亏了姑姑的调教。主子喜欢就多吃一些,奴婢再去弄点就是了。”
兰芷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吃食,正色道:“过几日新一批秀女入后,宫,本宫这长春宫也要进一批新的宫人伺候,皇上和皇后也都交代了,长春宫不能只这么几个人,也该多几个人把着,到时候人多眼杂,你可得当心着些。子豫眼下身子又不好,本宫身边能信任的,也就你们几个了。”
关于这件事,内务府早有通知,子豫也和南枝交代了许多,兰芷自是知道,只是自己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便全部交给子豫去打点了。兰芷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更不喜欢莫名其妙的人伺候自己,宫里头最容易害你的,便是身边的人。
当初华音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只可惜筹谋不够,自是棋差一招。这样的事情,一次也就够了,断断不可再出了第二次差错。况且如今的兰芷,身份地位与当年自是不同,高处不胜寒,若是一不小心,岂不是跌的更加惨痛。
南枝闻言,忙颔首应了,只道:“嗯,主子提醒的是,南枝自是会注意的。只是主子也该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能时时刻刻如此拼命。”
兰芷叹了口气,只道:“我何尝不想呢,只是如今这个时候,我哪里脱得开身。”
“我”这个称呼,兰芷只对着亲近的人才这样自称。她是贵妃,又是一宫主位,有协理后,宫之权,清朝后,宫之中,关于称呼也有严格的规矩,主位后妃或者妃位以上者,当对下自称“本宫”,对上谦称“臣妾”,但是兰芷虽然正式场合绝不出错,对亲近的人儿却也不高高在上。
南枝顿了顿,瞧着外头的天色,这才道:“如今已经很晚了,主子还不去休息吗?”
兰芷听了,只是微微摇头,道:“我等等李玉,一会就去睡。”
南枝见兰芷执拗,忙道:“主子,您先去内室休息,待到李玉来了,我去屋里头唤了您,可好?也省的这样干坐着,您忙活了一天,再不休息,迟早要熬出病来了。”
兰芷一想也对,也许李玉跟踪小福子,一时半会还不能够回来,便应了南枝的话,兀自入了内室休息。
南枝留下来等着李玉,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四更天,她也耐不住哈欠连连,偷偷去内室望了兰芷一眼,见此刻兰芷也已经酣睡了,她忙轻轻带上了房门,这才又出去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