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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正热闹着,就连守门的下人也得到了月钱加倍的好处,喜气洋洋满面红光的看着达官贵人们带着夫人女儿的上门拜访,与有荣焉,侯府有面子,他们也倍感荣幸啊。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低低的响起,声音不大,却好像晨钟一样,在耳边徘徊不去,教人打心底里一下子清醒起来。
守门的下人一个激灵,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陈旧但是干净的素衣僧袍的老和尚站在侯府门前,已经十月的冷天,就穿着一袭单衣,脚上穿着单薄的僧鞋,双手合十微笑着站在那里,慈眉善目,满面从容,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一般来说像是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下人们都是势利眼,惯会看人下菜拜高踩低,见到这个衣着朴素的老和尚,小厮却愣了愣,感觉这和尚宝相庄严的,白眉白须,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不敢得罪,赶紧上前:“这位大师,您是有什么事儿吗?”看看老和尚单薄的衣裳,似乎明白了什么:“您要是化缘哪,我领着您从后门进去,大厨房那里应该不少东西,今儿我们府上有喜事儿,您在这儿不大方便。”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低诵佛,微笑道:“不妨事,还请施主代为通报贵府夫人,就说普生寺旧识前来拜访。”
这老和尚认识他们夫人?小厮吓了一跳,半信半疑的打量他片刻,终究不敢擅专:“好吧,我进去通传一声儿,大师你稍后片刻。”叫来另外一个小厮代为照看着门口,撒腿就往里面跑了。
身为外男,小厮自然不可能跑去见到空蝉,他直接跑去找小侯爷了,反正夫妻一体,这样的事儿告诉小侯爷也是一样。
“普生寺?”连胜卿闻言有些吃惊,那个地方可是他跟柳空蝉初次相遇的地方,香火旺盛,里面的和尚基本上很少出来化缘的,跟空蝉是旧识?这倒是有点儿意思了。
“把人请进来,客气一点。”连胜卿想了想,倒是很感兴趣,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宾客,打着贺喜的名义旁敲侧击的想知道宣明帝的意思,这样厚赏连家还不是对贵妃所出的七皇子意有所属,说一句话十几个心眼,叫人难受的很。
七皇子才多大,这些人的想法实在是过于离谱了,宣明帝春秋正盛,这个时候就开始战队了,难道就不担心遭到宣明帝忌讳?
老和尚跟着小厮走进来,远远看见连胜卿,微微眯了下眼睛,露出了些微思索的意思,随即就微笑出来,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位就是小侯爷了?老衲无妄,这厢有礼了。”
连胜卿看着一个慈眉善目有些德高望重味道的老和尚走进来,心里先就有几分好感,一听对方自报家门,顿时吃了一惊,好家伙,还是普生寺最出名的得道高僧,顿时收敛起脸上原本的一些高傲,双手抱拳:“原来是无妄大师,失礼之处,还望大师海涵。”
“小侯爷客气了,方外之人,本就没什么讲究,若是冲撞了府上的规矩,小侯爷还要见谅才是。”无妄和尚说起话来倒是不会像别的和尚一样处处都是禅机,叫人捉摸不透,更多的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老衲与尊夫人有些旧缘,不请自来,还往小侯爷恕罪。”
空蝉跟无妄是旧识?连胜卿心里微微顿了片刻:“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多少人请都请不来的,如何谈得上恕罪?只是内子有孕在身,此刻于内院之中歇息,怕是不甚方便。”
两人言谈间,已经有不少宾客发现了他们,无妄虽然不经常出现在人前,却也有几人是认得他的,他名气又大,很快高僧无妄登门的消息就传开了,满座宾客也禁不住窃窃私语,永安侯见此,出得门来:“安顺郎,大师来访,怎么不请进去?”
无妄双手合十对着永安侯念了声佛号,双目湛然:“老衲此来是有些事情要告知贵府夫人的,还望小侯爷行个方便,老衲也明白男女大防,不需面对面,只需要老衲说话,令夫人可以亲耳听见,这就足够了。”
这样倒不算什么无礼的要求,永安侯看了儿子一眼,连胜卿明白意思,转身进了内院,空蝉还跟娘家几个人说着话,他就走了进去。
先拜见了岳母孔氏和两个婶娘,连胜卿这才眼带关心的看了看空蝉:“身体感觉如何?我本想叫人准备安胎药,只是祖母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我没事。”空蝉背靠着软软的枕头,面带微笑:“我的身体本来就不错,又没什么亏损,不需要吃药,祖母说的对,你不需要太紧张了。”
孔氏忍不住又是暗笑,又是满意的颌首,这样还不错,连胜卿看起来是个上了心懂得疼人的,要是能答应不纳妾的话就更好了。
当着岳母几人的面,连胜卿不敢表现得太露骨放肆了,夫妻两人交谈几句就罢了,说起来意:“普生寺的无妄大师,空蝉你认识?”
怎么忽然说道到那老和尚?空蝉微微一愣:“的确是认识,说起来我跟大师还算有些交情,大师不仅佛法精通,在诗词经典上造诣也不浅,我还打算把我那弟弟柳空明托无妄大师代为教导一段时日呢。”
原来真的是旧识,连胜卿放下一颗心:“那位大师来了,说是想要见你,你的身体若是不允许的话,还是算了,有什么事情我来代为转达就是了。”
无妄老和尚来了?空蝉微微一下愣住,那老家伙平日里懒的很,怎么会忽然跑来侯府?
见是自然要见的,无妄平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忽然跑来一定事出有因,刚好她有些事情需要麻烦这老家伙:“本来我还打算过些日子胎像稳了亲自去普生寺拜佛,求佛祖保佑的,没想到大师居然自己来了。”
“普生寺距离虽然不算远,你到底不好奔波劳累。”连胜卿微微皱眉,不赞成道:“佛祖有灵,只要你心意虔诚,在哪里拜佛其实都一样。”
孔氏赞成道:“小侯爷言之有理。空蝉啊,你现在可是个要当娘的人了,万不可再像过去一样任性了。小侯爷,空蝉若是再有什么不懂事的,您可千万多担待着。”
连胜卿哪里不明白,孔氏说着话其实就是在他说,空蝉有时候不太懂事,看在她就要做娘的份上,多担待这些,禁不住失笑:“岳母多虑了,空蝉其实心里很明白的。”真跟你客气了那就是没把你当成自己人,其实空蝉跟他越不客气越随意,他会觉得越高兴越自然。
这丫头倒是好福气,虽然是高嫁了,夫君在外头有些倨傲跋扈的名声,对她却是真心实意的,至于名声,那东西是能吃还是能喝,能过日子?
无妄老和尚很快就被领了过来,倒是没像他说的那样中间隔上障碍物两边说话,连胜卿陪着空蝉一起坐着,孔氏几位陪坐一旁,无妄这位高僧平日里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难得今日他主动登门,加上何氏想看看柳空明未来的先生,几人便一起留下来了。
无妄并没有因此就变脸什么的,面带微笑的颂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不请自来,还望诸位施主莫要见怪。”
“大师,真是好久不见了。”空蝉感慨的看着老和尚红光满面的脸,光吃素食也能吃的这样富态,真是不容易:“对了,上次在浮云庵,还是托了大师的面子,浮云庵主一直颇为照顾,本来一直想着找个机会拜谢一下的,哪知道随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连胜卿愣了一下,浮云庵这三个字他的印象可不算浅,他还曾经代为处置了两个图谋不轨试图诓骗空蝉的女人:“对了,我一直没问,那些来历不明的下人,柳大人可有问出究竟是什么人背地里指使的?”
何氏的脸色顿时默默变色,柳光彦一开始还怒火冲天的,只是后来发现事情可能跟自己的宠妾有关系,雷声大雨点小的后来没什么下文了,已经过去一年了,若不是连胜卿提起来,连她都忘记了。
连胜卿瞧见何氏的神色,前后联想一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怕是柳光彦那个极品人物又出什么问题了,顿时心中不乐,那样乱七八糟的家庭,居然也能养出空蝉这样的女儿来,造化真是神奇:“没有下文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我亲自审问。”
何氏脸色尴尬,柳家几房人,大概最不受连胜卿待见的就是他们这一房了,心中又是羞恼又是愤恨,恨柳光彦这个不成器的净连累自己丢人现眼。
“大师今日此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空蝉轻轻地掐了连胜卿一把,示意他别再计较了,柳光彦是什么样的人他又不是才知道,要不然就不会弄出来过继的事情了:“我还想为夫君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在普生寺点上祈福的长明灯呢。”
无妄低声诵着佛号:“那些并不重要,夫人,你有难了。”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连胜卿下意识的一把抓紧了空蝉的手,坐直了身子。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