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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才越一时语滞。
此刻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眼前的这一切,早有人安排好了原因,让他无法过问。
而这人,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以前在他面前,一直都沉默寡言的妹妹。
只怕,大意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自己的母亲,和同胞妹妹。
因此才落得了现在的境地。
只看苏歆瑶此刻的应对谈吐,和他对持时侃侃而谈的淡然,就可看出,以前,竟然是自己一向都忽略和轻视了她。
苏才越在府中有现在的地位,让苏府的下人们一提起来就赞不绝口,自然早表面了,他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虽然崔氏惯常不太苛待庶出,让一干庶子庶女都得到了如同嫡出一般的教育机会,但苏才越内能得到父亲的信任,让一贯对待子女严苛的苏大老爷从疑惑到首肯,再到极为放心,放手让他逐步管理府中庶务,自然也是付出了相当的一番努力的。
而对外,苏才越因才学出众,凭自己的努力考入了国子监,并博得了才学精绝,文章锦绣的美名,让许多京中大儒都夸赞,更是表明他是一个极为聪颖的人。
也因此,苏才越在试探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既然苏歆瑶敢搬出宗族的名头来,那定然是不会错了,无论如何,这次母亲和妹子的亏是吃定了。
不过...凡事都要到了结尾,才知道好歹。
“哦,原来竟然是这样。竟然是兄长不察,误会妹子了。”苏才越转变极快,他很快就想了清楚,此次是他准备不足,因此才落了下风。
来日方长。
“还请妹子不要生气才是,兄长这厢赔礼了。”既然认错,还不如做个完全,苏才越却也是能屈能伸的人物。
苏歆瑶忙侧身让开,“兄长这是为何呢,在母亲面前如此,且不是折煞了妹子了?若让旁人看到,这样不懂长幼的罪名,歆瑶可担当不起。”
苏才越私下本有这样的念头,但此刻的这种举动,更多的却是试探。
只是苏歆瑶的做法让他更觉需要谨慎。
若苏歆瑶大刺刺的受了,苏才越反而要放心许多,而目前看来,苏歆瑶竟然在灵堂全是她的人的情况下,还这样滴水不漏。
崔氏的骨血,看来果然也不是简单的。
苏才越讪讪一笑,“妹子多虑了。”
苏歆瑶也不和他理论,只低了头说道,“兄长何时到的呢?”
“昨日在城门外等了一宿,今早城门一开就回府了。”苏才越言语中只透露了自己对崔氏的一片孝心,说话间眼眶愈发红了。
“只是没想到,前几日我出府时,母亲还一切安好,而今,竟然...竟然就天人永隔起来...”
说道后面,愈发伤悲,竟然就大哭起来。
苏歆瑶先是一怔,眼角却瞥见门口站了两个人影,为首的一个正是苏家的族婶。
她立刻明白过来。
忙上前搀扶道,“兄长请勿悲戚,母亲...母亲走的突然...只是,母亲在天之灵也盼着我们子女安好的,若兄长伤了身体,却让母亲在天之灵怎能安心...”
说道这里,苏歆瑶忙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兄长还请节哀,外堂还有许多客人,要兄长接待呢。且不可伤了身子...”
苏才越也知道点到妙处却是最好,因此才勉强收了眼泪,“多谢妹妹,只是妹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过悲戚才是。”
两人的应对让门口的苏家族婶看了个清楚,心中满意,抬步进了灵堂。
“可是才越回来了?”
苏才越忙回过头来,假装才看到苏家族婶的样子,上前恭敬行礼。
苏家族婶甚是满意,点了点头,走到上首,早有一个丫鬟安置好了椅子。
“你这样就是极好的,守礼孝顺,不像你那姨娘和妹妹,嚣张跋扈,再张狂不过了。”苏家族婶想起昨日早间发生的事情,心底都还有火气,瞪了那两人一眼,“只是你到底是男子,久在内宅停留也不好,还是快去外间吧,今日事情定然多,你去帮帮你父亲才是。”
苏才越一脸恭敬的听着,只是脸上多了一丝纳闷之色。
今日事情定然会多?这却是为何?
苏家族婶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说起来,弟妹也是没福气的了,好容易女儿夺了佳人会的桂冠,然后又被皇上皇后都下旨嘉奖,却...”
她恰到好处的叹了口气。
“不过总算是被封了诰命,也算是门庭显赫了。昨日来的恩旨,因此今日只怕上门来的人会极多,你还是赶紧去前面帮忙吧。”
苏才越心中越发震惊起来,看来果然自己太过心急,竟然错过了这么多讯息。
他心中警觉起来,忙说道:“多谢婶子,我这就出去。”
苏家族婶点了点头,“你好歹也是苏府大少爷...”
说道这里,她顿了一顿,才说道,“回头也去看看你三弟,你三弟身子不好,这几日倒都在休息。你既然回来了,也抽空去看看吧。”
苏才越哪里听不出苏家族婶的意思,心中愤懑,只是到底他母亲没成为正室之前,就算他在外如何显赫,也不过是庶出。
因此也只能点头应了,辞别了婶娘和妹子,眼光在魏姨娘和苏歆婷身上微微一扫,转身出了灵堂。
苏歆瑶乖巧的上前问候了苏家族婶。
苏家族婶慈祥的看着这个越发清丽的侄女,眼中满是喜爱。
“你放心吧,我刚去看过才哲了,他身子已经大好了,昨日晚间我让人去给公公送了信,让他老人家想法请城南的蒋神医过来诊治一二。”
她的公公,就是苏家的族长,虽然在官场并不得意,但在京中,人脉却还是极广的,而且素有清名,倒有好几位达官贵人都出自他的门下。
苏歆瑶一抬眉眼,眼中满是惊喜之情,“蒋神医?就是那位名称为赛扁鹊的蒋神医?”
苏家族婶微微点了点头,“公公和那位神医倒是有几分香火情的,因此我觉得问题不大。”
她略顿了一顿,看着苏歆瑶满是感激的双眼,说道:“你也不用这样,毕竟,嫂子和我相得一场,她的孩子,我怎么不关心...这也是我这做婶子的人唯一能尽绵力的地方了。”
苏歆瑶知道这位族婶平日和母亲颇为相得,此刻心中更多了几分感激之情,“婶子,歆瑶在此多谢了。”
“你这孩子,说这些客套话作甚。”
她看了看时辰,发现马上就要交了辰时,忙说道:“虽然说你伤心,但是今日若不出意外,客人定然要比昨日多上几倍,你还是赶紧和我去用点东西吧,不然只怕是熬不下了的。”
苏歆瑶心中越发温馨起来,“多谢婶子了,那我就遵命了。”
她回头吩咐红柳,“你回头也让人将魏姨娘和歆婷的早膳送过来吧,虽然要责罚,但饮食上面还是不可马虎懈怠的。”
魏姨娘和苏歆婷两人越发气恼,刚才本盼着苏才越回来能让她们出一口气,却没想到竟然就那样揭过去了,而且现在苏歆瑶竟然在族中人面前还偷乖卖好,更是让她们气愤不已。
但好歹她们也学乖了,知道苏歆瑶这两日在府中如日中天,若是要硬抗,定然是要吃亏的,因此虽然气的银牙暗咬,但还是强自忍耐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果想象一般,苏府门第上,竟然热闹无比。
无论是王侯之家,还是官场名宿,竟然流水价一般的来苏府凭吊,连一些从来都没得交情的府邸,也或是自己或安排了家人来苏府凭吊。
头七之后,这番动静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苏府才逐渐恢复了清静。
按照古礼,棺木要在家中停足七七四十九天,但在头七之后,灵前只要不断人就可以了,却不用向之前那般长时间要陪侍在灵前了。
这期间,也发生了几件旁的事情。
一是魏姨娘苏歆婷两人终于支撑不下来,苏歆婷在苏大老爷面前晕厥了一次后,苏大老爷终于心软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心意已经显露无疑。
苏歆瑶觉得之后还有大幅收拾的机会,因此也不欲在亲戚面前显得咄咄逼人,因此只说了几句后,稍微减轻了两人的罪责。
两人终于可以轮番的来灵前守灵,稍微获得了一点喘息之机。
二是苏才哲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死讯,他虽然年幼,但也明白母亲过世是怎么一回事,大哀之下,差点又晕阙过去,但幸而当时苏歆瑶在场,真气运过去才让苏才哲不至于心脉受损。
但苏才哲却在之后仿佛成长了许多,第二日就挣扎着下床来给母亲守灵,言谈举止竟成熟了许多,再不如之前的天真无邪。
苏歆瑶虽然担心,但多番留意后,发现弟弟只是成熟许多,却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因此慢慢也才放下心来。
三就是荣之熙送来的两人,在苏歆瑶仔细观察之下,竟然一副忠心的样子,想着自己现在接收了家中的庶务,人手奇缺,因此衡量之下,还是将两人安排在了红柳和绿蕊身边。
毕竟,她们两人在自己身边,帮助不大,但是红柳绿蕊现在作为她的左右手,去府中各处办事之余,还是要有一个助力,更为妥当。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