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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
碧纱罗随风轻轻飘起,露出了大殿里面冰凉若水的玉石地面,层层纱幔的隔阻后面,摆放着一张描金绘凤的床榻,那床榻上侧卧着一个美人,峨眉淡点,朱唇娇艳,说不出的慵懒,只是半眯美眸中包含了复杂的情愫却显得和周围的气氛,有那么几丝格格不入。
美人动了动,将一只欺霜赛雪的手臂,从那榻上伸展了出来,横陈在了空气之中。
那手臂柔弱无骨,纤长的手指上面,那火红的蔻丹映衬着雪白的肌肤,顿时更多了几分香艳的颜色。
香墨身着一身青色的宫装,恭敬的半跪在了榻旁,轻柔的为那只手臂上涂上香脂,她面上的神情专注至极,简直是虔诚到了极点。
“你说...今日来报说,那贱人出城去了?”
一把温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柔媚娇酥,让人听了就觉得身心一畅,然后内容却那般粗俗尖刻。
一旁站立着的一个粉衣女子,在听了那女子的问话,便上前一步,恭敬的回答到:“禀告县主,是的。今日卯时刚过,苏歆瑶一行人就出了西城门,往西北面去了。”
那女子果然就是玉婉县主。
只是让人诧异的是,以往玉婉县主虽然刁蛮毒辣,却依旧有着几分女子的明媚感觉,而此刻的她,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份美艳虽然尤胜以前,但其中暗含的阴冷,让人望之生畏。
“可打听出来她出京是为了什么事么?”玉婉县主示意香墨换个地方按摩,眼睛却看向了那粉衣宫女。
“从线报那里得知,苏歆瑶此次出京是打了为母守孝的名号,据说苏大老爷日日梦见亡妻,哭诉想念女儿。因此苏歆瑶才离京前往庵堂守孝。”
玉婉县主冷冷一笑。
“这是骗谁呢,西南面哪里有什么好的庵堂,不过是找个名目罢了。”
她想了一想,眼中却是冷芒一闪。
“把人给我好好的盯紧了,在京中,有人护住她,我倒还不好动手,但如今她既然要自寻死路,我怎能不送她一程。”
想起当日的事情,以及之后遇到的一切。玉婉县主的眼中越发阴冷起来。
“ 是,香砚领命。”
那粉衣宫女忙应了一声,旋即又有些忐忑的抬起眼来。“县主,之前接到了灵鸽传信,今晚尊者...就要过来...”
说道最后的那几个字,声音竟越发低沉,渐渐就要消失不见。
听了此话。玉婉猛然将手一抽,直直的坐了起来,眼中慢慢的都是厌恶。
她深深的呼吸着,胸脯也随着她的呼吸而强烈的起伏着,室内的两名侍女香墨香砚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跪倒在地。
许久许久之后。玉婉县主方才控制住了情绪。
“香砚...吩咐下去,准备尊者爱吃的膳食,另...再准备一坛合欢酒...”
这句话刚出口时。还有些愤怒之意,但渐渐的,那话语中的愤怒情绪也就平息了下来,到了最后,竟然消失不见。
香砚如蒙大赦。忙叩了头,退了出去。
室内又是一室的沉寂。
那人今日过来...也好...
玉婉县主重新歪回了榻上。心中开始盘算了起来。香墨忙换了个地方帮她做起按摩来,她半垂了眼帘,在那浓密的睫毛下面,慢慢的都是愤恨与厌恶。
苏歆瑶,今日之辱,皆拜你所赐,这些羞怒,你且等着,来日,我定要百倍奉还。
想着苏歆瑶的名字,不经意的就带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来,想到那张俊美坚毅的面庞,玉婉的目光不由温和了许多,整个人也宁静了下来。
一直在旁仔细观察着的香墨,这才轻松了许多,心也慢慢的回到了本位。
马车一路摇晃了两个时辰以后,终于停了下来。
苏歆瑶和绿蕊对看了一眼,绿蕊便轻轻的将窗帘掀开了一线,虽然不大,却也够两人将外面看了个大概。
这是在一处宅院的前面,那宅院看起来不大,青砖黛瓦,一溜灰白色的围墙,围墙里还伸出来三两枝杏花,给原本灰扑扑的场景增添了几分喜意。
而在不远处还有两三处房舍,只是都是茅草土墙,看着有着说不出的颓废。
还待再看,却听到车厢外石婆子的声音,“姑娘,我们到庄子上了,请下来歇歇吧。”
原来这里就是苏府的农庄。
绿蕊忙给苏歆瑶整理了衣服,又戴了帷帽,这才掀了帘子下去。
苏歆瑶脚落在地面后,这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而她们现在落脚的是一处小小的空地,并算不的大,长宽也不过五六丈方圆罢了,地上虽然是黄土,但却打扫的极为干净,而在房舍的门口还有两颗高大的槐树。
而远远的还有几个男女,衣着极为简朴,还在交头接耳的看着这边,似乎在议论什么。
张管家带着一对男女走了过来,却在三步外却就停了脚步。
“姑娘,这是庄上的管事孙壮牛夫妇,特地来给姑娘问安的。”
那孙壮牛年约四旬,脸上满满的都是风霜的痕迹,身材矮壮,手足却有些拘束,而他家里的则看起来比他要小上好些岁,不过三十许的年纪,面目白皙,衣着打扮也颇为爽利。
两人听到张管家介绍完,忙跪在地上给苏歆瑶行礼,“见过姑娘。”
苏歆瑶侧过身子受了礼,才说道:“孙管事夫妻多礼了,还请快起来吧。”
说话间,后面车上的红柳和兰卉也下了车,赶了上来。
孙壮牛夫妻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孙壮牛满面憨厚,却只晓得一个劲的笑,反而是他媳妇,笑着说道:“姑娘一路来可累着了,还请先进屋子吧,咱们庄上虽然简陋,但胜在院子还算宽阔,姑娘在车上坐的久了只怕也乏了,还算赶紧到屋里歇歇脚罢。”
苏歆瑶笑着微微颔首,便在一干人的簇拥下进了房舍,留下了周围还在指指点点的人。
“狗子哥,那姑娘看着可真气派,这就是苏府的小姐么?”
一个面上有几点雀斑的小丫头,眼中此时满满的都是艳羡,情不自禁的对身旁的年青男子说道。
那男子也不过十七八年纪,小眉小眼中透着几分精明,此刻一听那小丫头的话,不由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什么,听说这是苏家嫡出的大小姐,才华在京中那都是数一数二的,那还能不气派。”
另一个中年妇女就接口说道:“往日见那苏府的大少爷,就觉得是人中龙凤了,今日见了他这妹妹,怎么气派还比那当哥哥的,还越出了几分去?”
这中年妇女乃是村上私塾先生的媳妇,因此说话间倒有几分文雅。
先前那叫狗子的年青男子不由嗤笑了一声,“桂嫂子,这如何能比,那位大少爷,虽然挂了一个长字,也只是庶出的,和这位姑娘的身份可差的远了。”
周围便有人发出了一声赞叹。
“听说大家子里头,嫡庶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呢,也难怪这位姑娘的气派,竟超过了她哥哥去了呢。”
不说外面的人议论纷纷,苏歆瑶几人却已经进了院门。
这院子不大,绕过照壁,就能看到一个长约六七丈,宽约两丈的院子,周围三面都是一排三间的屋子,四周还摆放了几个花盆,种了些茂盛却不名贵的花草,而在院子中间是一条石子路,直直的通到正房的门口。
那孙家媳妇抢前几步,打起了帘子。
“姑娘小心,这里台阶可滑了,注意着脚下。”
几人进了屋,苏歆瑶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屋子看着虽不算精致,却难得一个干净二字,也是两明一暗的布局,正中的桌上还摆了一个土定瓶,供了一丛野花,或白或紫,空气中还漂浮了一丝清甜的香味。
那孙家媳妇顺着苏歆瑶的目光看了过去,便看到了那个花瓶,忙笑道:“姑娘见笑了,这花也不知什么名字,不过看着颜色好才采了来顽的,倒是香味还可以。”
苏歆瑶笑着点了点头,红柳忙上来替苏歆瑶取下了帷帽,除了大衣服。
一见苏歆瑶的眉目,那媳妇眼中便爆出惊喜的神色来,“姑娘真真是象极了太太...”
说道这里,她才发现了不对,忙住了嘴。
苏歆瑶抬了抬眼,却没说话,径直走到主位上,悠然的坐了下来,“听起来,你倒是见过我母亲?”
孙家媳妇忙笑道:“早年间伺候过太太两年,因此见过。”
那石婆子在一旁说道:“这孙家的以前也在太太院子里做过几年,后来才嫁到了庄子上,因此认得太太。”
原来如此,难怪这孙家的说话做事都于一般的庄户人有些不同呢。
苏歆瑶笑了笑,“难得在这里还能见到母亲的旧人,只怕那也有段时日了吧。”
孙家的忙应道:“这怕都要十六七年了呢,奴婢当年走的时候,还没有大姑娘呢。““那果然是有些年头了。”苏歆瑶淡淡一笑。
这时候,门口进来了一个十一二的小丫鬟,手上捧了一个托盘。
“姑娘尝尝咱们庄上的茶水吧,虽然不算名贵,但胜在新鲜。”孙家媳妇忙说道,而一旁绿蕊早已经从托盘上取了一杯茶下来,送到了苏歆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