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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担心丫鬟们阻挠,卯时时分,苏歆瑶便收拾停当,留了一张纸条,悄步出了旅社,往峨眉山赶去。
站在断壁之上,遥望对面的云蒸霞蔚,白芍心中的思潮不由波涛起伏。
当年,就是在这断壁之上,她亲手将相伴多年的青霜剑交付给了他,也因此让自己差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威力那般强大的雷劫,若不是自己凭借着福地逃出了一缕残魂,只怕从此就会烟消云散,消散于这茫茫天地之间。
这一切,若说不是他的刻意陷害,却是万万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白芍不由握紧了衣袖中的拳头...
苏歆瑶虽不知当日的详情,却也明白此刻的白芍定然是心绪不宁,她静静等候了一会,才开口唤了一声“姐姐...”
白芍一震,这才醒觉过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道:“歆瑶,就是那里了,对面的石壁有一个法阵,因此你才看不到我那存身的所在,现在你只需如此做...”
听了白芍的话,苏歆瑶点了点头,提步走到了悬崖边上。
她现在的功力,已经可以不凭借任何东西而在半空漂浮,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虚空而行,太过惊骇,但幸而她们上山时间甚早,因此周边倒还没人,就算苏歆瑶凌空而行,却也不虞被人看到。
运气真气,苏歆瑶便纵身向对面跃去,直直没入了那云雾之中。
“姐姐,就是这里了吗?”
看着眼前和旁的地方完全一样的石壁,苏歆瑶不由有些诧异。
若不是白芍告诉她,这处石壁下别有洞天,就算以她现在的功力。也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就是这里了,你就用我教你的法子,便可以将这里的法阵打开了。”
苏歆瑶点了点头,稍稍后退,离石壁远了一些,便双手捏诀,口念法咒,随着她十指的不断挥出,那处石壁间的云雾突然闪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山谷来。
“姐姐。打开了。”
停下手,苏歆瑶缓缓说了一句。
白芍心中早已无比激动,只是强自压抑着。勉强才说道:“歆瑶,进去吧。”
苏歆瑶这才缓步走进山谷,这山谷不到,也就十丈见方,一眼就能看个明白通透。
凡苏歆瑶落目之处。俱是一片狼藉,不但石壁上有着火焚后的乌黑痕迹,地面也俱是碎石和裂痕。
而这里面原本的huā木,俱都已经枯死,落目之处,竟然没有一点绿色。
苏歆瑶的眼光落在了空地正中。而就在此时,她只觉的身前人影一闪。
白芍竟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面上微微有些惆怅,目光中还隐隐含着泪光。
苏歆瑶默然站在原地。看着白芍一步步走向石台中间,心中也是一叹。
若是换了自己,看到自己多年来经营的洞府变成了如此情形,必然也是心中伤痛的吧。
白芍的目光一一掠过石台上的一切,最终落在了石台的正中间。
那处原先应该是个水池。只是现在已经干涸,只留下了一个干枯的窟窿。而在水池的后方,却是一丛枯萎的草叶,从那形状看来,应当便是一丛芍药。
苏歆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那里是白芍的本体...
苏歆瑶几乎有些不敢想下去。
白芍却似乎没有看到一般,径直饶过水池,半蹲在了那丛枯萎的植物前方。
苏歆瑶再无法站在原地,她心中微微叹息,脚下却缓步向前,也蹲在了白芍的身旁 。
“姐姐...”
看着一脸漠然的白芍,苏歆瑶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白芍脸上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微微一叹,方才说道:“歆瑶,你可知道,当年我本来不会那么早就迎来雷劫的,且凭我的本事,和福地的存在,就算是雷劫,我也应当能应付的过去,但后来,我却几乎灰飞烟灭,万劫不复。你可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苏歆瑶早从往日白芍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一些,但到底不确定,因此也只能说道:“我虽不清楚,却也知道姐姐定然是受了委屈。”
白芍又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歆瑶,我给你说说我的往事吧...”
苏歆瑶心中一怔,她虽和白芍情同姐妹,但也从不曾仔细了解过白芍的过往,白芍在这方面,也从来都是讳莫忌深,从不曾透露过详细情形,而此刻,竟然会主动提出要说出来?
但却不待苏歆瑶回答,白芍就已经开始讲了起来。
“六百年前,我本只是一株普通芍药,原本只是静静的开放在山野中,在一次次的春秋变化中吐露着自己的芳华。却不想一次机缘巧合,竟然生出了灵识,在经过多年的修炼后,我功力有了长足进步,终于蜕变成人。”
“只是我到底入世不深,经验浅薄,在一次山下游历之时,被一道人看出了本体,那道人法术厉害,我功力远不及他,眼看就要落败被擒,旁边突然出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出手将我救了下来。”
“而年轻男子,却也是一个修道者。他不但功力不凡,且英俊倜傥,说话风趣,举止行为也很温柔,很快,我就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非常快乐。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真心觉得那是我在世界上最美好的一段日子了。我们一同修道,一同生活,他对我很好,很体贴很温柔,长久以往,我...我...”
说到这里,白芍的睫毛不由强烈的颤抖起来,她猛然闭上双目,从咬紧的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我终于全心全意的爱上了他。”
说完这句话,白芍的声音扎然而止。
苏歆瑶心中大致猜到了后面的情形,因此更是一片怅然,只是现在她却不方便开口,只能温和的拉过白芍的手。眼神温柔的看着自己这位亦师亦友的姐姐。
过了良久,白芍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那男子功力高深,但我有福地的相助,这方面很快就追上了他。我记得当我击落他手上武器的那一日,他当时表现的很是〖兴〗奋,说我是他见过的人中,难得的资质优异之人。”
说道这里,白芍惨然一笑。
“我竟然真的信了,全心全意的相信了他的话,以为他欣赏我。赞扬我。这样的日子又过了许久,我的功力逐渐超过了他,很快。就要迎来我的天劫。而在这个时候,我却发现,他渐渐的郁郁寡欢起来。”
“当时的我,真把他看得比我性命还重要。在多番追问之后,他才告诉我。他们门派每过十年,就要举行一次大选,由派中各分堂选拔弟子参加。若是胜了,就可以进入内堂,成为门派的核心弟子。若是败了,就要承担分堂落败的责任。轻则被分堂责罚,重则会被逐出师门。”
“而他,是他们分堂堂主的坐下首席大弟子。出战之事,势在必行。只是派中高手众多,要在其中拿到优异,谈何容易。因此他才分外担心。”
说道这里,白芍双目才缓缓睁开。看着不远处的翻腾云雾,轻轻一笑。
“我当时自是全心全意为他。因此心中颇为思索了一番,最终,我将我从福地里取出的武器,地级灵器青霜剑交给了他。”
“他开始的时候,推却不肯收下,最终在我一番劝说后,终于收下。我还记得那日,他分外开心,还从山外买了不少酒回来,说是要定要去取得优胜,了却门派责任,再回来和我厮守终身。”
“那夜我们都喝了很多酒,我很开心,寂寞了那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肯陪我看云蒸霞蔚,看日出日落的人。后面的事情我不大记得清了,可是,隐约中,我还记得他问了我关于雷劫的一些事情。”
“一醉醒来,他已经不见人影,青霜剑也没了踪迹,而等着我的,却是外间风起雷动,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我的雷劫提前降临了。”
“再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若不是福地,若不是遇到了你,若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只怕我真的会万劫不复。”
说道这里,白芍扭头看了苏歆瑶一眼,面上虽然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全是伤心和冰凉。
“歆瑶,你说...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为何要害我?这一切,我想了如此久如此久,却始终不明白。”
苏歆瑶心中怅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任何一个女人,最怕遇到的,都是情伤。
但凡动了心,动了情,那伤痛,最是惨烈,最是入骨。
“姐姐,一切都过去了,我虽不知当日为何会是如此,但现在,我们要为了自己,更开心更坚强的活下去。”
苏歆瑶拉着白芍的手,语气温柔,眼神中却透露着安抚。
“若是在这样伤心下去,伤害的始终是自己,我们何必让亲者痛仇者快呢,姐姐,我们坚强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许是苏歆瑶的话起了作用,也或是白芍自己是因为故地重游后,心绪才会如此起伏,在苏歆瑶轻声的宽慰下,白芍的情绪终于慢慢好了起来。
“歆瑶你说的正是呢,我不会再折磨自己,只是,我也不会放过他,终有朝一日,我会找到他,将一切事情,问个清清楚楚。”
看到白芍眼中坚定的神光,苏歆瑶心中终于宽慰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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