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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过方悦,感情是个什么东西。方悦说,感情就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然后两个人就在了一起。
大了点之后,方悦才知道,原来不一定非要两个人喜欢才能在一起,很多时候之所以在一起,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需要你”。
互相喜欢的人,最终都会分离,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定律。曾经班上一二十对情侣,在毕业的时候就一对也没剩下了。大家就像是集体来参加一个盛大的狂欢,在喧嚣声中落下了暗淡的帷幕。方悦经常会在网上对他们说谁谁谁,你和谁谁谁现在怎么样了。过了半天,那边发来的消息是,“你说的是?”
记忆里仿佛有个橡皮擦,在不断擦拭着我们悠久,而冗长的过去。方悦感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在慢慢沉沦当中,脑海里的回忆慢慢变淡,曾经那么深刻的东西,最终变成一团虚影。还能记得那种感觉,却再也想不起那个人。
我想,我就快要忘记你了。
方悦心中黯然道。
方悦坐在晚上的公交上,所谓的同学聚会,就是吃吃饭,聊聊天,打打麻将,然后暗中显示一下自己的生活。好学校的向着差学校显摆,有钱的向着没钱的显摆。曾经有人告诉方悦,高中的时候,是最为纯真的时候,一旦进入大学,就已经半只脚踏入社会了,不会再那么单纯了。
但方悦觉得,学校本来就是个大染缸,无论你之前是什么颜色,进来后都必将被染成五颜六色。
但这与方悦有什么关系呢?方悦就像一个局外人一般,默默的看着他们狂欢,仿佛隐藏在黑暗下的幽灵。
如果不是那个人,他根本不会来参加这个聚会。
于是在大家商议着要去唱歌的时候,方悦以身体不舒服的理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在他离去的时候,一道幽幽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影,没入无尽的黑暗中。
此时他在公交车上,夜晚的公交车。
不知道为什么,方悦对于公交车特别有好感,特别是夜晚的公交车。他想起以前香港的老旧电影,总有那么几个镜头,是坐在一辆公交车里。车里人不多,车顶打着白色的灯光,人们要不靠在椅子上睡觉,要不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儿。而此时主角一定托着下巴,或者将额头顶住玻璃,出神的看着窗外的五光十色。一幕又一幕的街景从他的眼中闪过,脑海里被锁住的那本尘封已久的书像是一下子被打开,散发着陈腐的尘烟。一股老旧的气息阴面扑来。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香港记忆,在喧闹繁华中的一丝宁静。在这丝宁静中,我们才能停下脚步,好好的思考自己,思考人生,思考我们的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方悦是这样的迷恋夜晚的公交车,但是以前他一直没有机会,不论初中还是高中,他的家都在学校旁边,而小学那会儿,公交车在这个城市并没有普及。去年十月份去成都的时候,因为很累,就在公交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南站。从火车北站坐到南站,方悦几乎要横穿这座城市了。
于是关于公交车的记忆,变得并不是那么美好。
但是此时的方悦,那股文艺青儿又烦出来了。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东西,随时随地的触动着我们那细小却又粗壮的神经,不断的翻开我们尘封已久的回忆,在我们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再添一刀,并且在伤口上撒盐,提醒着我们无法彻底遗忘的过去。
方悦想起前不久的情人节,自己发了两条消息过去。他说,节日快乐。但是两条消息都没有回音,后来他才看见,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暂缓发送。
他摇头笑了笑。这种情况,一般是手机欠费停机,或者用户换号没有此号。不过不管是那种,对他都没有什么区别,不是么?只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一声不响的,就跑去了澳洲。
我们现在,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么。
想到这里,方悦的心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窗户打开,任由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平复一下他有些混乱的思绪。
夜无眠。
东京的街道,一名少年站在那里。工装裤配白色T恤配工装上衣,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头发两边有着未被完全染去的咖啡色。只见少年一脸迷离的站在那里,在人潮汹涌的东京街道,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般,与这里格格不入。
美奈在街道的对面,她和朋友一起逛街,顺便购买一些东西。
此时她站在那里,透过层层人海,好奇的看着那名奇怪的少年。这名少年并不如何突出,只是脸蛋看起来比较清秀。但是他此时两眼无神,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般,静静的呆立在人海当中,有着一种空灵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让美奈觉得十分好奇,于是将目光投注了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女的目光,人群中,那如同雕木一般的男子,忽然将目光投射过来。那是一双无神的,但是却很清澈的眼睛。
被男子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的美奈有点不知所措,她连忙转过了头。此时她的朋友这在挑选东西,隔着老远的就在呼叫美奈,美奈应了一声,连忙走了过去,慌慌张张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在她转身的时候,那一直两眼无神的男子,眼珠突然动了一动,一抹神光在他眼中一闪,体内似乎莫名的多出一丝生气来。
属于人类的生气。
赶到朋友身边的美奈脸上依旧是红红的样子,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美奈正是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少女,这个年龄的少女,喜爱幻想,对于出色的异性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刚刚那个男生虽然面庞只算得上是清秀,但是他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气质,总是有意无意的吸引着她。而且一米七点的身高,在日本算是比较不错的身高了。
在日本,结婚的年龄是十六岁,一般十二三岁的小孩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别质疑我,一个在日本呆了十年的朋友告诉我的。)而向美奈这种,已经十六岁的年纪,却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的少女,不说是没有,但却是极少数。
美奈并不是纯种的日本人,她是中日混血,妈妈是中国人。从小到大,母亲都用中国的观念教育美奈。虽然如此,但是毕竟是在日本呆久了,而且出于一种本能,美奈一样对异性抱有特别的好感。虽然长相清纯可人的她没少被那些男生注视过,但是这次却是自己偷看别人,被别人发现了。
想到这里,美奈的脸又红了。
“美奈,怎么了,发烧了吗?”
就在美奈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芊芊玉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并且去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了一跳,美奈本能的往后一缩,差点跌倒在地,被一只手拉住。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朋友。只见她此时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那疑惑的眼神让美奈忍不住想找一个地缝儿钻进去。
“没没什么,你快点去选吧。”
美奈慌乱的说,一边说着,一边将朋友往外推。
那女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要具体说出来,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能听之任之的被推了出去。当她去选东西的时候,依旧是一副不解的样子,让刚刚平复下心情的美奈,差点又闹了一个大红脸。
再两人结账出店的时候,美奈本能的向着刚刚男生站立的地方忘了过去,但是那里除了涌动的人流,就什么也没有了。美奈不死心的向着四周扫视了一番,明显的没有任何结果,她只得叹了一口气,内心觉得微微有些失落。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
但是小女生毕竟是小女生,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和朋友笑闹起来。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偌大的一个东京,想要找到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是多么困难。所以,虽然内心有些微微的遗憾,但是她能快的就放下了。
我们每个人,在人海苍茫之中擦肩而过。眼神的交汇,肢体的接触。有过那么一瞬间,会觉得这(那)样的人,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人。但这种念头太淡,以至于我们还没有将它转化成我们的行动,那人就已经消失不见。茫茫人海之中,要再次相遇,需要多大的缘分。有时候,能在某个熟悉的地方,看见熟悉的人,说上一句熟悉的“嗨,我们又见面了。”是一种多么幸福的事情。
但此时的美奈并没有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有些微微的遗憾。这种感觉就像是向着大海投出一枚石子,虽然海面上会掀起一阵涟漪,但是终究会被平复起来。而美奈,现在也并没有遇到那个能让她用一生去铭记,致死也不愿忘记的人。
至少现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