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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爷,还是找不到。”福伯脸色有些阴沉,街上消息最为灵通的青皮,他都审问了一遍,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叶诗涵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心里的难受一点都不比少爷少,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少爷会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叶文胜已经被各种坏消息给冲击得麻木了,踉跄着站起来:“我知道了福伯,从今天开始,所有的暗线都收回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福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精致的青花瓷茶杯打翻在地也顾不得,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文胜:“少爷,你的意思是不找了?”事到如今,福伯也知道继续寻找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是他也不想放弃任何希望,哪怕希望很渺小。
叶文胜脸色发白,缓声说道:“也许诗涵已经出了广州城,我们别再浪费精力了。这两天伍家的小动作不断,我们应该集中所有的力量应对伍家才对。”
叶文胜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既然竭尽全力也找不到叶诗涵,他也只能怅然收手,生活总是要继续,难道不是吗?就在这个时候,大丰商行的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少爷……少爷,五小姐……是五小姐……回来了,和刚才那个番鬼一起。”
“什么?”福伯和叶文胜同时惊叫起来,简直不敢相信那小厮说的话。
“哥!”门口一阵香风刮过,叶文胜便感受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扑倒了自己的怀里,低头一看,眼前的可人正是这几天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妹妹叶诗涵!
“小妹呀,你这么一跑,可把你哥哥我坑苦了。”本来想要责备的话说到嘴边,只能是化为了丝丝苦笑。
威克汉姆刚进屋子,便看到兄妹两这温情的一幕,更加确定刚才将叶诗涵送回来的决定是正确的。威克汉姆咳嗽了两声,上前说道:“叶公子,林某刚才在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了令妹,就把她带回来,如果有不妥之处,还请叶公子见谅。”
威克汉姆没有提叶诗涵遇险的事,毕竟这关系着一个女孩子的清白,只要叶诗涵自己不主动开口,他就不会透露出一个字。
叶文胜感激地朝威克汉姆做了一辑,语气诚挚:“不瞒梓涵兄,前段时间舍妹妹走丢,叶某把整个广州城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舍妹的踪迹,这次梓涵兄帮了叶某的大忙了!”叶文胜的语气比起半个时辰前多了一丝亲近,连称呼了从“林公子”升级成了“梓涵兄”。
“文胜兄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何能当得文胜兄的如此大礼。”威克汉姆也投桃报李,对叶文胜的称呼也亲昵了许多。
“哥哥,还请你不要将我的下落告诉父亲,好吗?”叶诗涵咬了咬牙齿走上前,眼中带着些许忐忑,低声向叶文胜说道。
叶文胜眼神有些不自然,斟酌了一下语气才回答道:“小妹,你还准备逃到哪里去?因为你的逃婚,潘家已经非常不高兴了,潘伯伯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扣住了原来要给叶家的两艘英吉利商船的配额。现在伍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我们叶家绝对不能失去潘家这个盟友,不然形势会相当危急!”
叶文胜也不想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潘家那个二世祖,但是那潘世杰胆敢做出任何对不起他小妹的事,他有信心让潘世杰那个废物付出相应的代价!
此刻,叶诗涵面如死灰,不再有和哥哥重逢的那种喜悦,她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也赞成把自己嫁入潘家!
叶诗涵嗤笑了一声,双眼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哥,你和父亲还真是父子,当年父亲为了保住叶家的生意,眼睁睁地看着娘走上绝路。现在,为了叶家在十三行的地位,你也要把我这个妹妹给牺牲掉吗?”
说到最后,叶诗涵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将内心多年的不满给喊了出来。
听到自己死去的娘,叶文胜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眼中满是愧疚:“诗涵,我向你保证,要是潘世杰以后还敢出去沾花惹草、寻花问柳,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以后等我掌握了家族的生意后,潘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敢怠慢你,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晶莹的泪珠从叶诗涵绝美的脸庞上滚落:“是吗?你能让潘世杰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这有何用,我一生的幸福都会拴在他的身上,你还能让他怎么样?难道你会把他杀了,让你妹妹当个寡妇?”
叶文胜楞了一下,接下来竟然是无言以对。
威克汉姆有些尴尬地看着两兄妹吵架,知道自己呆在这也有些不适宜了:“文胜兄,叶小姐,我先出去透透气,你们继续聊。”说完,便走出了房门,出门之前还将门给带上。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自己得知情识趣些不是?
在外面走站了一会,威克汉姆还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和叶诗涵的啜泣声,没了他在场,那对兄妹也不在克制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威克汉姆便看到张名夏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威克汉姆上前拦住了张名夏:“名夏兄,你这火急火燎的,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张名夏见到威克汉姆楞了一下:“梓涵兄你不是走了么,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威克汉姆指了指后堂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刚才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叶小姐,我就把她给送回来了,现在叶小姐正和文胜兄说一些事呢,我们外人不便去打扰,名夏兄就不要过去打扰了。”
张名夏过了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高兴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叶家小妹找到了?真是太好了,我刚刚回来就是要和文胜说这件事。刚才洪门的兄弟在码头上抓到了个瘸腿的乞丐,觉得可疑,一问之下这才知道了叶家小妹被一个夷人给带走了,没想到那个夷人是梓涵兄你。”
说完,张名夏才反应过来当着威克汉姆的面说夷人,这不是把威克汉姆也给鄙视进去了嘛,便摆着手解释道:“梓涵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威克汉姆哈哈一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名夏兄没必要道歉。对了,名夏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过几天舰队就要离开广州踏上返回英国的归程了,但是对于中国威克汉姆始终有些放不下。在承德避暑山庄的那段日子,他总算是见识了满清统治者的沾沾自喜和愚昧无知,他真的不希望中华民族在接下俩的大变革时代里沉沦下去。
上次和张名夏交谈之后,威克汉姆便将希望寄托在了以洪门为代表的反清势力上,如果洪门真能趁着拿破仑战争这个期间,在东南亚有所作为的话,也能为华夏文明的传承开辟出另外一番天地。
谈及此处,张名夏神色有些黯淡:“梓涵兄有所不知,我现在已经不是洪门的子弟,也许接下里我会带着一批志同道合的兄弟,到巴达维亚闯一闯吧。”
威克汉姆则是大骇,张名夏竟然已经不是洪门的弟子了,那他所假设的美好未来就只能胎死腹中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威克汉姆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嗓音里已然带着一丝颤抖。
张名夏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说道:“门里的几个长老,这些年来靠着走私和在控制数个大城里的勾栏、赌坊生意,早就赚得盆满鉢溢,现在哪里还有当年先辈们的雄心壮志?而且门内一些长老认为南洋是蛮荒之地,并不想将力量投到那里,所以我这个叛逆者就被清出洪门喽。”‘
其实张名夏没有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支持洪门的那一批商人对南洋的贸易十眼热,对于张名夏的提议十分感兴趣。门内的高层怕这些大金主被张名夏给鼓动了,这才将他逐出洪门。
威克汉姆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却没有多难过,毕竟洪门演化到现在,已经有些黑涩会的属性了,这样的组织要想组建政权十分勉强,即使侥幸成功,将来也会是问题多多。只要张名夏这些真真忧心中国的有识之士在,将来照样可以拉起一面旗帜。
威克汉姆突然想到这也是一个机会,便兴奋地对张名夏说道:“既然如此,名夏兄想不想到欧洲去看一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欧洲并不是你们想象那样蛮荒,那里也有高度发达的文明,欧洲的医学、哲学和政治体制都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如果名夏兄以后想在南洋成事,最好还是跟我去欧洲游历一番吧,相信能给名夏兄不一样的启发。”
这个年代的中国人都一个弊端,那就是没有开阔的视野,只是局限于东亚的一亩三分地,所以威克汉姆才想邀请张名夏去欧洲那边走一走看一看。
张名夏也在槟榔屿呆过一年,所以他对英国并不是一无所知,其中那装载了上百门大炮的巨舰就给了他极大的震撼,还有那犀利的火铳和步兵严整的队形,这让他认识到了中国的军事力量和西洋藩国是有差距的。
从那时起,他就萌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到西洋藩国去看一看,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才能创造出如此强大的武器和军队来,威克汉姆这个提议可谓是正中他的下怀,连忙答应下来:“我正有此意,还望梓涵兄一路上多多指点。”
定下去欧洲的事后,张名夏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些奇怪道:“我怎么听到了叶家小妹的哭声,真是奇了怪了,她现在见到文胜兄不应该是高兴吗?”
威克汉姆叹了口气道:“文胜兄希望叶小姐能回去和潘家二公子结婚,但是叶小姐似乎不怎么乐意,所以兄妹两有些分歧,等两人说通就好了。”
张名夏不乐意了,怒道:“这算怎么一回事,刚才我在外面还听洪门的兄弟说起,潘世杰给清月楼的一个姑娘买了座别院,这两天正乐不思蜀呢。这样有辱斯文的败类,也配得上叶家小妹,难道文胜的眼睛瞎了不成?不行,我得好好跟他说一说,不能让他将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推!”
威克汉姆还来不及阻止,张名夏便已经“砰”一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叶家兄妹两停住了争论,有些错愕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张名夏,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
张名夏大步走道叶文胜面前,怒斥道:“叶文胜,算是我张名夏看错你了,明明知道潘家老二是个什么德行,还要把自己的妹妹往这样纨绔怀里推,难道你们的叶家的男人都要靠女人来联姻,才能保住家族的利益?”
张名夏这一番话十分不给面子,直接将叶文胜训斥得面红耳赤。但叶文胜知道张名夏的性子,也不在意,解释道:“名夏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诗涵总不能躲一辈子不见人吧?只要她一露面,潘家是不会善罢甘休。”
叶文胜说的是实话,叶诗涵的逃婚就像在潘家的脸上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一样,潘家也不是什么小,这样的气能忍下来才怪呢。
张名夏也是一愣,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微笑这说道:“文胜兄,要不这样吧,让你妹妹跟着我去欧罗巴游历一番,等这边的风声过了再回来,你看怎么样?”
听了张名夏的提议,叶文胜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自家的小妹在国内肯定是不能待了,还是送到国外为好,等他的羽翼丰满了,再将叶诗涵接回来也不迟。
这么一想,叶文胜便看向了威克汉姆:“梓涵兄,我在西洋番国也没什么熟悉的人,舍妹就拜托给你照顾了,等过上几年,我在将舍妹接回来,你看怎么样?”
威克汉姆心里乐开了花,别人他不一定会答应,但叶诗涵就不一样了,美女谁不想“照顾”,便道:“文胜兄,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令妹。”
叶诗涵见三个男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命运给安排了,便有些不满地嘟着嘴:“我才不想去什么西洋藩国呢,哥你怎么能这样?”
叶文胜转过头来,有些好笑地说道:“嫁给潘世杰和去英吉利,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
叶文胜看着妹妹那黯淡的眼神,便怜惜得摸了摸叶诗涵的秀发:“傻妹妹,等哥哥搞定潘家后,就把你接回去,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