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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微微发亮,威克汉姆便带着万虎骑马前往陆军部大楼。
比起乘坐马车,威克汉姆更喜欢骑马一点。骑着骏马在十八世纪末伦敦的街道中间穿梭,耳间尽是卖花女和烟囱工招揽生意的顺口溜,旁边还有打扮考究、来往匆匆的绅士淑女,这种生活的气息能让威克汉姆感受到这个时空的真实性,而不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万虎也骑着一匹棕色的骏马,跟在威克汉姆身后。这家伙身材魁梧,黑色的套装被他撑得鼓鼓囊囊的,半长的外套下面别着两把已经装填好的火·枪,如果在配上一副墨镜,就是一个保镖的标准打扮了。
自从万虎一掌拍塌一张桌子之后,威克汉姆在出门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带上万虎,毕竟伦敦是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尤其是东区简直是犯罪的天堂。虽然威克汉姆对自己的身手十分有信心,但双拳难敌四手,要是遇到个带枪的抢劫团伙,就算是战神在世也得跪了。万虎这家伙武力值比较高,带在身边威克汉姆也能安心不少。
在进陆军部大楼之前,威克汉姆叫住了一个报童,花了两便士买了一份观察者报,这才不紧不慢地带着万虎进了办公室。经过昨天一天的上班生涯,威克汉姆算是明白了,军需处的三个审计官就是闲职中的闲职,除非主计长利物浦勋爵指派任务,不然根本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买一份报纸翻看翻看,也算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来到办公室后,万虎自顾自的坐在门边的一把椅子上,然后掏出一本线装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威克汉姆吃了一惊,没想到万虎一个练武的,竟然还识得字,确实比较少见。
那本万虎手中的线装书,让威克汉姆好奇心大起。因为武侠小说里关于武林秘籍的描述实在是太多了,说不定万虎手中的书就是什么武功秘籍。
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会报纸,威克汉姆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虎子,你看的是什么,不会是什么武功秘籍吧?”
万虎脸色发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新剃的短发,说道:“回少爷的话,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只是闲暇时消遣的闲书罢了。”威克汉姆想起叶诗涵那一堆明清话本,也就了然了,明清时的私营刻印书坊十分兴盛,各种各样的话本层出不穷。
“难道是水浒么?拿过来让我看看?”威克汉姆觉得,像万虎这样的江湖人士,应该会比较喜欢水浒传这种“古惑仔”类型的小说。万虎犹豫了一下,但见自家少爷一副跃跃欲试样子,不得已就把书递给了威克汉姆。
威克汉姆接过书,一看书名差点没给喷出来,这本书正是明代鼎鼎大名的yellow色小说金瓶梅!想象一下一个五大三粗的练武大汉,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地看金瓶梅,这画风实在是太搞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威克汉姆只好将手中的yellow书塞在书桌的抽屉,这才说了声请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威克汉姆误认成主计长利物浦勋爵的书记员斯托克·米斯特,他的身后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看来就是斯托克向威克汉姆推荐的书记员了。
斯托克·米斯特朝威克汉姆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威克汉姆少校,这是我的侄子克里斯·米斯特,是一个非常稳重的年轻人,你完全可以信任他。”
斯托克·米斯特一开口,威克汉姆便知道了他的来意,他昨天确实拜托过斯托克帮忙寻找一个可以代职的书记员。
“麻烦米斯特先生了,我现在可以问克里斯·米斯特先生几个问题吗?”威克汉姆想对这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进行一番考察,至少书记员这份工作需要良好的教育背·景,在一度程度上也代表着威克汉姆在军需处办事能力。
“当然可以,威克汉姆少校。”说完,斯托克·米斯特便退出了威克汉姆的办公室,万虎也很有眼色地起了身,在走之前还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威克汉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他身上的黑色正装熨烫得十分笔挺,领巾虽然十分普通很廉价,但却倒腾得一丝不苟。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得出,克里斯·米斯特是一位十分严谨的人。
“克里斯·米斯特先生,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威克汉姆双手交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好的,威克汉姆少校。我原先在一所教会学校学习了文法和音乐,后来在哈罗公学接受了更为全面的教育。前段时间我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做了一段时间的学徒,对账目的审查有所了解,我相信我有能力胜任少校先生你目前在军需处的工作。”
克里斯·米斯特的回答不卑不亢,其rp腔调显示出了其良好的教育背·景,因为只有王室、贵族和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会说这种口音,而伦敦腔则是伦敦下层社会的人才会说的口音。
“学徒”,这不就是后世的实习生么?威克汉姆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位年轻人,按理来说证券行业是一个吸金高效的行业,只要熬过学徒期,那“钱途”肯定是十分光明。
这样的一份职业对于土地贵族们来说可能有些自降身份甚至不耻,但对于克里斯·米斯特这种地社会地位不高的中产阶级来说,绝对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要知道一个书记员一年的年金肯定不会多于三百英镑,和律师、牧师等职业的收入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不过威克汉姆从克里斯·米斯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这样的年轻人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屈居一个小小书记员的职位。
似乎是看出了威克汉姆眼中的疑虑,克里斯·米斯特只好解释道:“威克汉姆少校,这段时间整个英国的的经济形势都不太好,各公司的股票和债券目前已经远远低于票面价值,贵族和富人们宁愿将钱放在英格兰银行,也不愿意拿来投资。反正在交易所待着也没什么业务,我索性就辞了职,出来碰碰运气。”
威克汉姆知道对方的这番话里隐藏了很多实情,但威克汉姆对斯托克辞职的原因可不感兴趣,毕竟这只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而已。他不是调查户口的,只要对方有能力胜任他的书记员工作,其它的威克汉姆不想管太多。
“克里斯·米斯特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书记员了。审计官的工作量不是很多,你可以在办公室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看书看报什么的,但有一点要记住,那就是工作时间内必须在位。对了,我在肯辛顿有一所住宅,门牌号是27号,有什么事情你处理不了可以去那里找我。”
陆军部的差事威克汉姆并不放在心上,所以只是问几句话便决定雇佣克里斯·米斯特替他代职。
克里斯·米斯特脱了帽子行了一礼,脸上并没有露出半点喜色,如同一切都在的预料之中一般:“威克汉姆先生,请你放心好了,这些都是我的份内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
威克汉姆点了点头,接着拿起外衣走出了办公室,此时他的心情一年舒爽,虽然当年他也羡慕过那些喝喝茶看看报就能拿工资的单位。但真要是让自己过这样的日子,威克汉姆宁愿辞职不干,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
刚出了门,斯托克·米斯特便迎了上来,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威克汉姆少校,你看……”斯托克·米斯特一直都希望自家的侄子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书记员的薪酬虽然不是很高,但也够一个四口之家在伦敦过上体面的生活了,所以他这才不余余力地向威克汉姆推荐自家的侄子。
威克汉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小米斯特先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我已经决定聘请他担任我的书记员了。米斯特先生,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这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说完,威克汉姆便朝着正无所事事地万虎招了招手,示意他准备走人。
斯托克面露喜色地朝威克汉姆道谢道:“真是太感谢你了,威克汉姆少校。请你放心好了,这边的事情交给克里斯绝对错不了,有我在这看着呢。”
等威克汉姆和万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后,斯托克·米斯特连忙走进了办公室,对自家的侄子说道:“克里斯,交易所那边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那边的水深着呢!威克汉姆少校是个不错主顾,这份差事你可得好好办。”
克里斯抿了抿嘴,眼神略带不屑:“交易所那帮人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要不是为了奥古斯丁的学费,我是不会来当什么书记员的。”
奥古斯丁是克里斯的弟弟,现在正要去哈罗公学上学,最为家中的长子,他必须承担起家庭的责任,毕竟他的叔叔斯托克家里也不富裕,能赞助他完成在哈罗的学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斯托克眼神一暗,说道:“孩子,我们是斗不过交易所的那帮人的,要不是看在利物浦勋爵的面子上,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在监狱了!我知道你受的冤屈和侮辱,但兔子和狮子博弈这本身就是个笑话,你明白了吗?”
克里斯心口不一地答应了叔叔的嘱咐,但这只是为了让自家叔叔放心而已。虽然兔子不是狮子的对手,但用对了策略,蚂蚁一样能咬死大象。
今天早上通过和陆军部的几位职员攀谈,克里斯·斯托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主顾威克汉姆少校,竟然和弗雷德里克亲王这样的大人物认识,而且昨天还上了亲王殿下的马车!这可是陆军部很多职员亲眼所见的,绝对假不了!
就在刚才提到证券交易所时,克里斯敏锐地发现了威克汉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光彩,显然是一个对证券行业十分感兴趣的人,这正是他的所长!想到这些后克里斯的心里一片火热,只要攀上威克汉姆少校,他才有可能借用到王室的力量,将交易所那些折辱过他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也是心高气傲的克里斯·米斯特,能放下心中的高傲,来应聘威克汉姆的书记员。
当然,这些弯弯绕绕威克汉姆是不可能知道的,他现在正为解脱苦逼上班生涯而心情大好呢。